隻見大廳側麵的電梯門剛剛開啟,一個穿著米白色職業套裙、身姿高挑、眉眼間帶著幹練和一絲倦色的年輕女子,正站在電梯口,有些疑惑地望著他。
正是江穎,江氏葯業如今的負責人之一,也是……江流這具身體原主的姐姐。
她的模樣,與江流記憶中那個總是溫柔照顧“弟弟”、眼中卻偶爾會閃過複雜情緒的女孩,有了不小的變化。
更成熟,更沉穩,眉宇間也多了些掌管一家公司帶來的疲憊。
隻是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
江流看著這張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佔據了“江流”的身體,承接了部分記憶和因果,對這個名義上的姐姐,感情複雜。
有原主殘留的依賴和眷戀,也有他自己作為“穿越者”的疏離和考量。
四目相對。
江穎眼中的疑惑更濃,她確定自己不認識眼前這個相貌平平的男人。
江流張了張嘴,那句“姐”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最終還是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他迅速調整情緒,臉上露出一個客套而疏離的笑容。
從隨身的行囊裡,取出最後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地脈圖副本,遞向江穎,用略微改變了些的嗓音說道:
“江總監,你好。一個叫江流的人,托我把這個交給你。”
“江流”兩個字出口的瞬間,江穎臉上的平靜驟然破碎!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收縮!
她幾乎是搶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江流拿著地圖的手腕:
“江流?!他在哪?!他怎麼樣了?!他還好嗎?!他為什麼自己不回來?!這是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疾風驟雨,砸向江流。
她抓著江流手腕的手在微微發抖,眼中那份深切的擔憂和激動,絕不是偽裝。
江流能感覺到她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關切。
他強忍著用原本聲音安撫她的衝動,隻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將地圖塞進她手裏,然後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他很好。他讓我轉告你,如果……如果遇到危險,或者高塔待不下去了,就去找他。東西送到,話已帶到,告辭。”
說完,他不再看江穎那激動的眼神,轉身,大步朝著公司大門外走去,沒有絲毫停留。
“等等!你別走!你把話說清楚!江流他現在到底在哪?!”江穎急切地喊著,捏著地脈圖就要追上來。
但江流的速度很快,幾步就跨出了公司大門,匯入了外麵街道上漸漸增多的人流之中。
江穎穿著高跟鞋,追到門口時,隻看到那個陌生的背影在街角一閃,便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巷道裡,再也尋不見了。
她站在公司門口,手裏緊緊攥著那捲油紙包,嘴唇顫抖著,無聲地念著那個名字。
“江流……”
……
江流在第八層的巷道中快速穿行,繞了幾個圈子,才重新走向通往升降梯樞紐站的主幹道。
他心情有些複雜,但並未後悔。
地圖和警告已經送到,這就夠了。
他再次來到樞紐站,找到一部標識著通往“6-7層”的升降梯。
這次轎廂裡人多了不少,大多是看起來像是去下層務工或辦事的居民,衣著樸素,神色疲憊或麻木。
升降梯下行,輕微的失重感傳來。
第六層到了。
當轎廂門滑開,江流踏入第六層的瞬間,一股與上麵幾層截然不同的空氣撲麵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江流微微一怔。
這裏不像第八層的工業喧鬧,也不像第九層的市井混雜,更不像二十層的井然有序。
這裏……更像他前世在模糊影像資料中見過的,二十世紀中後期某個發展滯後的城鎮。
街道狹窄坑窪,兩旁是低矮、破舊、用各種材料勉強拚湊起來的平房或兩三層的筒子樓,牆壁斑駁,糊著層層疊疊的舊海報和汙漬。
空中胡亂拉著晾衣繩,掛著破舊衣物。
路麵偶爾駛過的、冒著黑煙、叮噹作響的老式有軌電車和人力三輪。
公共照明稀疏昏暗,很多角落籠罩在陰影裡。
行人大多麵黃肌瘦,衣著陳舊,甚至破爛,眼神空洞麻木,步履沉重。
孩子們的嬉鬧聲很少,偶有看到,也是瘦骨嶙峋,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在垃圾堆或汙水邊麻木地玩耍。
這裏是高塔的底層,是被繁榮遺忘的角落,是無數人掙紮求生的泥潭。
江流走在第六層的街道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整潔衣著和沉穩氣質,引來了不少或好奇、或麻木、或隱含敵意的目光。
他對此恍若未覺,隻是平靜地觀察著四周,尋找著無生聖母教可能活動的痕跡,同時也感受著這份沉重。
走過一個相對熱鬧些的街口,有幾個衣衫襤褸、臉上髒兮兮的孩子蹲在牆角,眼巴巴地看著路邊一個賣烤蟲餅的簡陋攤子,嚥著口水。
江流腳步頓了一下,從行囊側袋裏摸出幾塊用油紙包好的、太平原特製的風乾肉條。
他走到那幾個孩子麵前,蹲下身,將肉條遞給他們。
孩子們先是嚇了一跳,警惕地看著他,但很快,肉條散發的香氣讓他們眼中露出了渴望。
一個膽子稍大些的男孩,飛快地伸手抓過肉條,轉身就跑,其他孩子也一鬨而散,瞬間消失在了旁邊的巷弄裡,彷彿怕江流反悔。
江流站起身,繼續前行。
他理解這種警惕和恐懼,在生存都成問題的地方,陌生人的善意往往伴隨著未知的風險。
他需要找到無生聖母教在第六層的傳教點,或者打聽到他們今日活動的確切地點。
按照穿山甲的情報和之前的規律,無生聖女今日應該會來第六層。
他盡量往那些看起來更貧窮、人口更密集的區域走去。
在一處汙水橫流、垃圾堆成小山的棚戶區邊緣,他拉住一個正佝僂著背、從公共水龍頭接水的枯瘦老人,客氣地問道:“老人家,我想向您打聽一下無生聖母教……聽說他們的聖女會來治病發吃的?”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江流一眼,似乎有些畏縮,但聽到“無生聖母教”和“聖女”,眼中還是閃過了一絲微弱的亮光。
他嘶啞著嗓子,帶著濃重的口音說道:“無生教?好,好教啊……聖女心善,會給我們這些老骨頭瞧病,還給發餅子……”
“那您知道他們平時大概在哪裏活動嗎?或者,教會在六層有沒有固定的地方?”江流追問。
老人正要開口,忽然,一個清朗的年輕男聲,在江流身後不遠處響起,接過了話頭:
“不用打聽了。”
“他們今天,不會來了。”
江流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靈能下意識地開始流轉!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向聲音來處。
隻見在他身後大約五步遠的地方,一個身影正懶洋洋地斜倚在一堵矮牆邊,雙手插在褲袋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歲的年輕人,身材頎長,五官生得極為出色,甚至可以說是“好看的有些過分”。
這張臉……
江流腦中記憶飛速翻動。
幾秒鐘後,一個幾乎要被遺忘的名字,跳了出來!
那個在當初在九層聯合高考獲得第三名,卻放棄了去中層學院上學,反而去往第六層的天才。
楊承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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