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承樹！”
江流叫出了那個幾乎被他遺忘的名字。
靠在矮牆邊的楊承樹，臉上那玩味的笑容微微一滯。
隨即睜大眼睛，驚訝著上下打量了江流一番。
“喲？”他話中帶著一絲意外，“想不到，你竟然還記得我？受寵若驚啊，江流同學。”
他頓了頓，目光又在江流那張經過易容、平平無奇的臉上掃過，搖了搖頭，“不過，你現在這副樣子，可不太好看。下次要是再換臉，記得挑張帥點的，我看著順眼。”
他果然認出了自己！
或者說，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誰，甚至知道自己易容了！
江流心頭警鈴更響。
這個楊承樹，絕不簡單。
當年放棄去中層深造，選擇留在六層，恐怕背後另有深意。
他此刻出現在這裏，也絕非巧合。
“你說無生聖母教不會來，是什麼意思？”江流沒有接他關於樣貌的話茬，直接追問之前的話頭。
楊承樹聳了聳肩，姿勢依舊懶散，他語氣輕鬆：“字麵意思唄。他們那位大主教黑羅，擺了天網一道，帶著你那小女朋友跑了。所以，今天，明天，以後……大概都不會有聖女來第六層發餅子治病了。”
天網！
他果然知道天網！
而且知道天網在關注無生聖母教，知道餘楠！
他甚至知道餘楠和自己的關係！
這個楊承樹，到底是什麼人？
他知道的太多了！
難道……他也是“天網口中所謂的破局者之一？
“去哪了？”江流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哈，”楊承樹短促地笑了一聲，攤了攤手，表情有些無奈，“這個嘛……我還想問你呢。你大老遠跑來高塔，不是想帶餘楠走的嗎，怎麼她走了，你卻還留著？”
江流緊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偽裝的痕跡，但楊承樹的表情很自然，那點無奈和好奇不似作偽。
他是真的不知道黑羅和餘楠的具體去向。
“你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江流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些低矮破敗的建築，那些麻木行走的路人。
第六層……楊承樹選擇留在這裏，到底在經營什麼？
楊承樹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流揹著的那個不算起眼的行囊上。
“不全是。”楊承樹終於收起了那副懶散的姿態，站直了身體。
“我其實更想知道，你身上……有沒有帶著一個木頭做的雕塑？大概這麼大，”他用手比劃了一下，“一個道人的樣子。”
雕塑？！
江流眉頭微皺！
他果然是天網的人！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江流腦中閃過。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道：
“你猜呢？”
楊承樹聞言，有些苦惱地撓了撓自己的黑髮，嘆了口氣：“唉，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真的。從看到你第一眼，就覺得你這人有點意思，跟塔裡那些要麼裝模作樣、要麼死氣沉沉的傢夥不一樣。或許……我們能做朋友？”
他的語氣聽起來居然有幾分真誠，配上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但江流心中卻隻有警惕。
“朋友？”江流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我們恐怕不是一條路上的人。當個敵人，也挺好的。至少，目標明確。”
“也對。”楊承樹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臉上那點“苦惱”瞬間消失，點了點頭，“立場不同，註定是敵非友。挺好，乾脆。”
他話音落下，忽然手臂向後一甩，一柄帶鞘的長劍，從他身後的陰影中飛出，精準地落向江流。
江流下意識地抬手接住。
入手微沉，劍鞘是某種啞光的黑色金屬，沒有多餘裝飾。
“我知道你用劍。”楊承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隨意地說道，“送你。算是……見麵禮，我等級高你不少，等下動手，讓你輸得心服口服一點？”
江流握著這柄突然被“贈送”的劍，掂量了一下，劍身平衡極佳。
他看向楊承樹，臉上也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容：
“謝謝。劍不錯。不過……”
他也頓了頓，手指看似隨意地、輕輕彈了一下手中的劍鞘。
“錚——！”
一聲清越悠揚的劍鳴，驟然響起！
就在劍鳴響起的剎那，一點淡青色劍芒，從江流揮出的劍上躍出，直射楊承樹麵門！
這一下毫無徵兆，快如閃電！
楊承樹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他全身汗毛倒豎！
不能硬接，會死！
他幾乎是憑藉著某種戰鬥本能，身體猛地向後仰倒，同時身體迅速凝聚出一個薄薄的光膜擋在身前！
“嗤！”
淡青劍芒擦著那層光膜的邊緣掠過，將光膜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在楊承樹臉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幾縷被切斷的頭髮飄然落下。
楊承樹踉蹌著後退兩步，穩住身形，抬手摸了一下臉頰，指尖傳來濕熱的觸感。
他低頭看著指尖那點殷紅，又抬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收劍而立的江流，眼中露出了驚駭之色！
剛才那一下……太快了！太利了！
這絕不是三十多級，甚至四十級出頭的人能發出的攻擊！
江流看著楊承樹臉上那道血痕和他眼中的驚駭，臉上那點笑容擴大了。
他拇指扣在中指上，輕輕彈了一下劍身，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然後，緩緩說道：
“謝謝你的劍。不過，天網給你的資訊，似乎有些落後了。”
他迎著楊承樹震驚的目光，一字一句吐出：
“我，快五十級了。”
四十六級，說快五十級，沒毛病。
楊承樹臉上的驚駭慢慢褪去，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甩了甩手指上的血珠，看著江流，語氣有些無奈：
“假訊息害死人啊……”
他頓了頓，看著江流手裏的劍，“那個……既然你等級這麼高，那這劍……能還我嗎？”
江流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近乎“不要臉”的討要噎了一下。
隨即臉上堆起一個更加“和善”的笑容：
“不能。”
話音未落，江流動了！
他腳下《藍蝶華雲遊身步》瞬間施展，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已撲向五步外的楊承樹！
手中那柄長劍，直刺楊承樹胸口！
既然已經動手，就不能給敵人任何喘息和準備的機會！
楊承樹看著瞬間撲到眼前的江流，臉上那點苦笑還未完全散去，眼中卻已是一片凝重。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真是……不講武德啊……”
說話的同時，他插在褲兜裡的右手猛地抽出，向前一揮！
“嗡——！”
一麵流轉著淡金色紋路的菱形能量盾牌，憑空出現在他身前，恰好擋在了江流點來的劍尖！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劍尖點在能量盾上，那看似輕薄脆弱的盾牌隻是微微向內凹陷，泛起一圈圈漣漪，便穩穩地接住了江流這蓄勢一擊！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劍身傳來，讓江流手腕微微發麻。
好強的防禦！
這能量盾的強度和反應速度，絕非尋常！
江流心中微凜，正要變招。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隻見周圍那些原本麻木行走、或在牆角蹲坐、對他們這邊動靜似乎漠不關心的第六層居民，動作忽然齊齊一頓！
緊接著，他們如同接到了統一的指令，同時轉過頭。
一雙雙空洞、茫然、失去所有神採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被能量盾擋住的江流！
他們的眼神，不像活人，更像……
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然後，在江流驚愕的目光中，這些人動作僵硬卻異常迅速地，從破舊的衣服裡、從旁邊的垃圾堆中、甚至從地麵的暗格裡，掏出了一件件閃爍著幽藍或暗紅光芒的能量武器！
槍口、炮口，沒有絲毫猶豫，齊刷刷抬起，瞬間鎖定了場中的江流！
不止是地麵上的人！
“嗡嗡嗡——！”
低沉的、密集的嗡鳴聲從頭頂傳來！
隻見第六層那低矮、汙濁的天空，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數十架通體漆黑、如同巨大蝙蝠般的武裝無人機！
它們無聲地盤旋，下方懸掛的微型導彈發射巢和能量炮口，同樣亮起了充能的危險光芒。
密密麻麻，如同無數隻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江流！
天上地下，前後左右，瞬間被無數武器包圍！
冰冷的殺機，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將江流徹底淹沒！
這些第六層的居民……
一個可怕的的猜想，竄上了江流的心頭！
思想鋼印！
天網真的已經能大規模、隱蔽地對普通民眾施加思想鋼印，將他們變成無知無覺、隻聽指令的傀儡？！
而楊承樹，當年放棄去中層，堅持留在第六層……
難道就是天網授意的？
他的任務，就是暗中配合天網，將整個第六層，逐漸改造成一個巨大的、隱藏的傀儡兵團培育場和武器試驗場？！
這裏根本不是什麼被遺忘的貧民窟，而是一個巨大的、偽裝起來的……陷阱？！
而自己，一頭撞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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