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仔細看著金鳳的表情。
沒有驚訝,沒有質疑。
這足以說明,金鳳確實知道巫十二還活著,甚至可能一直有某種隱秘的聯絡。
“既然話已帶到,東西也歸還了,我也該走了。”江流站起身,不打算久留。
這裏與高塔政府有關係,雖然他相信金鳳,但多留一刻便多一分風險。
金鳳也站起身,他看著江流轉身欲走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似乎內心在劇烈掙紮。
最終,在江流手觸到門把手時,他還是開口了:
“江流,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雖然……我是史家的研究員,很多內情我不能說。但最近,史家內部的動作……非常頻繁,調動的資源也很不尋常。他們……似乎在籌劃著什麼很大的圖謀。”
史家?
江流的腳步微微一頓。
“我知道了,多謝。”江流沒有回頭,隻是低聲回了一句,然後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的通道中。
……
江流離開研究院時,外麵塔內模擬的天幕已經逐漸轉向昏黃,進入了傍晚時分。
高塔內部沒有真正的晝夜,但這套模擬係統維持著基本的作息規律。
現在去六層怕是等不到餘楠了,倒是可以去看看故人。
他沒有耽擱,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二十層中心區域,那些通往其他樓層的公共大型升降梯站走去。
比起需要特定許可權和申請的跨層傳送門,這種公共升降梯雖然速度慢些,停靠樓層多,人員複雜,但監管相對寬鬆,尤其是往下層去的時候。
隻要手環有基礎通行許可權,一般不會受到太嚴格的盤查。
江流混在人流中,來到一個巨大的、如同廣場般的升降梯樞紐站。
很順利。
他找到一部標記著通往“9-15層”的升降梯,排隊進入。
轎廂寬敞,能容納上百人,顯得有些擁擠。
江流找了個靠邊的角落站定。
升降梯一路下行,在第十三層、第十一層短暫停靠,上下了一些乘客。
最終,在第九層,轎廂門再次滑開。
江流隨著人群走出升降梯,踏上了第九層的土地。
熟悉的的建築群,略顯嘈雜的街道,以及空氣中那股混雜了機油、廉價食物的味道……
高塔第九層。
他穿越而來,睜開眼睛,第一次認識這個詭異世界的地方。
故地重遊,恍如隔世。
江流站在人來人往的升降梯出口,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但很快,他便收斂了心神。
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第九層某個方向步行而去。
天色已暗,第九層的公共照明係統開始工作,但光線遠不如上層明亮,很多街區籠罩在朦朧的陰影中。
江流穿行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腳步很快。
大約走了半個小時,他來到了一片相對安靜的地區。
最終,他在一棟帶有明顯中式庭院風格的莊園前停下腳步。
餘楠家的莊園。
江流走到緊閉鐵門前,按響了門旁一個電子門鈴。
片刻,門上的一個小視窗開啟,露出一張警惕的中年人臉龐,是餘家的保安。
他打量了一下門外這個長相普通、穿著也普通的年輕人,語氣不算客氣:“找誰?有預約嗎?”
江流抬了抬手,露出了手腕上那個代表擁有跨層許可權的手環,平靜地說道:“麻煩通報一聲,故人來訪,想見餘平波餘先生。”
保安的目光落在那個手環上,臉色微微一變。
能在第九層佩戴這種手環的,哪怕看起來再普通,也可能有些來頭,不是他能怠慢的。
他猶豫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請問先生貴姓?我也好向老爺通報。”
“姓江。”江流隻說了姓氏。
“請稍等。”保安關上小窗。裏麵傳來一陣低語和腳步聲。
等待的時間不長。
大約五分鐘後,大門旁邊的側門被拉開,剛才那個保安探出身,態度恭敬了許多:
“江先生,老爺請您進去。請跟我來。”
江流點點頭,邁步而入。
莊園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精緻,小橋流水,假山亭台。
不過似乎缺乏打理,顯得有些寂寥。
保安領著江流,穿過前院,來到主宅的客廳。
客廳裡燈火通明,佈置典雅。
一個身材微微發福、麵容儒雅中帶著些許憔悴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客廳中央,眉頭微蹙地看著門口。
正是餘楠的父親,餘平波。
看到保安領進來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人,餘平波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保安退下。
客廳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餘平波看著江流,仔細打量著他的臉,確實毫無印象,不由問道:“這位……江先生?不知找餘某,有何貴幹?我們……似乎並不相識?”
江流向前走了兩步,然後,用他原本的聲音喊了一聲:
“餘叔,是我。”
這個聲音!
餘平渾身一震!
“江……江流?!”餘平波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是你?!真的是你?!你怎麼會……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還有,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猛地剎住話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快步走到客廳門口,關上了門,還反鎖了一下。
這才走回來,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你這臉……”
“一些不得已的手段,為了方便行動。”江流簡單解釋了一句,看著餘平波那激動的樣子,心中微暖。
餘平波對他一直不錯,就算沒有餘楠這層關係,江流也是真心實意感謝餘平波。
“餘叔,您還好嗎?家裏……都還好嗎?”
“好,好……我還好,家裏……也好。”餘平波拉著江流在旁邊的紅木椅子上坐下,臉上的激動稍稍平復,“倒是你,當初高塔對你發了通緝令,可把我和小楠急壞了!後來通緝令莫名其妙撤銷了,可你也再沒訊息……我們都以為你……”
他頓了頓,看著江流如今一身連自己都看不透的靈能氣息,知道這孩子在外麵必定經歷了許多難以想像的磨難,才會有如此蛻變。
他嘆了口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小楠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提到餘楠,餘平波臉上閃過一絲複雜,有驕傲,也有更深的憂慮。
“餘叔,餘楠的事……我聽說了。”江流看著餘平波的眼睛,“她成了無生聖母教的聖女。”
餘平波點了點頭,笑容有些苦澀:“是啊,那孩子……被教會看重。成了聖女後,家裏也跟著沾了光,我本來有機會調去更高層,過更好的日子……可是……”
他看了一眼後花園的方向,搖了搖頭:“可是老王,他堅決不同意搬走,就守著這老宅子安心。我想想也是,小楠成了聖女,看似風光,可那教會……水太深了。我這點本事,去了上層,恐怕反而會給她添麻煩,就留在這裏了。至少,清凈。”
“王伯……”江流心中一暖,王伯還是那個王伯,看得透徹。“他在家嗎?”
“在,在後花園躺著呢,說是納涼,其實就是在發獃。”餘平波站起身,“走,我帶你去見他。那老傢夥,嘴上不說,心裏可惦記你了……”
“餘叔,我自己去吧。”江流也站起身,“有些話,我想單獨和王伯說。”
餘平波愣了一下,看了看江流,又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你們爺倆肯定有很多話說。他在後麵那個小花園的葡萄架下麵。你去吧,我讓廚房準備點吃的,今晚就在家裏吃飯,哪也別去了!”
“嗯,謝謝餘叔。”江流沒有推辭。
餘平波拍了拍江流的肩膀,眼中滿是感慨,轉身去安排晚餐了。
江流獨自一人,穿過客廳側門,走過一條短短的、點綴著幾盆花草的走廊,來到了餘家後院的小花園。
花園不大,但被打理得很精心。
一角種著些常見的花草,另一角搭著個葡萄架,此刻正是枝繁葉茂的時候,垂下串串青澀的小葡萄。
葡萄架下,放著一張老舊的竹製躺椅。
躺椅上,一個穿著汗衫、身材幹瘦、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微微搖晃著椅子,手裏拿著一把破舊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他閉著眼睛,彷彿在假寐,又彷彿在回憶著遙遠的往事。
看著這張熟悉而又蒼老了許多的臉,看著這靜謐而熟悉的一幕,江流心中百感交集。
他輕輕走到躺椅邊,站定。
然後,用屬於他原本的聲音,輕輕地喚了一聲:
“王伯。”
躺椅上,王伯搖動蒲扇的手,猛地一頓。
蒲扇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王伯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江流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隨後,他“唰”地一下,從躺椅上坐直了身體,動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個老人。
“你小子——”
“還知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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