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層!
江流心中一定。
這確實是個重要的線索。
“多謝穿山甲大哥!”江流鄭重抱拳。
“自己人,客氣什麼。一切小心,萬事順利。”穿山甲也抱拳回禮。
不再耽擱,江流和王星晨再次戴上鬥篷兜帽,在穿山甲的示意下,從雜貨鋪正門離開,重新匯入鬼市的人流之中。
離開鬼市範圍,走過一片更加荒涼、隻有零星殘破墓碑的邊緣地帶,朝著遠處安全區入口走去。
走著走著,江流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路邊一個很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歪歪斜斜地立著一塊沒有刻任何字跡的灰色墓碑。
這是一塊無字碑。
是江流當初離開高塔,為死去的巫十二立下的。
一直安靜蜷縮在他寬大外衣內側、化作一隻灰褐色小壁虎形態的黑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探出腦袋張望。
“怎麼了?”旁邊的王星晨察覺到江流的停頓,也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塊無字碑,眼中露出疑惑。
江流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伸手安撫了一下懷中的黑玨:“沒事。我們走吧。”
他不再看那石碑,邁步繼續向前。
王星晨不疑有他,點點頭,跟上江流的腳步。
兩人很快來到了二十層安全區。
中央,一扇邊緣流淌著藍色能量流光的傳送門靜靜矗立。
沒有引起什麼注意,江流和王星晨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光門。
短暫的失重和空間轉換感傳來,眼前景象瞬間變化。
他們出現在一個充滿了科技感的巨型大廳之中。
頭頂是柔和明亮的人造天光,四周是川流不息、但井然有序的人群。
無數類似的傳送門在大廳四周閃爍著各色微光,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與鬼市和亂葬崗判若兩個世界。
塔內,第二十層,公共傳送樞紐大廳。
他們出來了。
走出傳送大廳,外麵是更加繁華的二十層街景。
高聳的摩天樓,縱橫交錯、懸浮車有序飛馳的空中軌道,隨處可見的全息廣告和公共資訊屏,衣著光鮮或普通、但大多行色匆匆的路人……
江流又一次踏入了高塔二十層。
走在相對僻靜些的街道上,江流側頭問王星晨:“你的小師妹被抓走,下落不明。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找?有線索嗎?”
王星晨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修鍊的法門與師妹會有特殊感應。師妹很可能被送到了三十層。”
“三十層……”江流眉頭微挑,“那個手環的許可權可上不去。你有別的辦法?”
“嗯。”王星晨點點頭,沒有細說,隻是道,“我自有門路。”
江流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那好,祝你一切順利。”
“我會的。”王星晨鄭重點頭,看向江流,“那你呢?直接去第六層等無生聖女?”
江流搖了搖頭,目光投向街道遠方:“不,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先去確認一下。”
王星晨也不多問,隻是再次抱拳:“那也祝你,一切順利。”
“明白,保重。”江流也抱拳回禮。
兩人在街口分開,匯入不同方向的人流,很快便彼此看不見了。
王星晨緊了緊身上的普通衣物,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青年。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沒有走向那些光鮮亮麗的主幹道和高樓大廈,反而拐進了幾條偏僻的巷子,朝著二十層那些被稱為銹帶或遺忘角的貧民聚居區走去。
很難想像,在二十層這個整體科技發達、秩序井然的樓層,還隱藏著這樣格格不入的區域。
低矮、破舊、用各種廢舊金屬和板材勉強拚湊起來的棚戶連綿成片,街道狹窄骯髒,瀰漫著垃圾和汙水的氣味。
這裏的光線昏暗,人造天光似乎也吝於照耀此地。
穿著破爛、眼神麻木的人們在巷子裏緩慢走動。
這裏是被高塔繁榮遺忘的角落,是無數掙紮在生存線上的失敗者、偷渡者、逃避者的匯聚地。
王星晨對這裏似乎並不陌生,他腳步不停,在迷宮般的棚戶區中穿行,最後停在了一間門口堆滿廢舊零件、連招牌都沒有的破舊修理鋪前。
鋪子裏光線昏暗,一個穿著油汙工裝褲、一條腿明顯不自然彎曲、靠著簡陋金屬柺杖才能行走的瘸腿男子,正背對著門,擺弄著一台懸浮摩托。
王星晨站在門口,看著男子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師兄。”
瘸腿男子緩緩地轉過身。
一張滿是油汙的臉,出現在昏暗光線下。
“星……晨?”男子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置信,“是你?你怎麼成了這樣,還出現……在這裏?!”
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但那條瘸腿讓他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
王星晨連忙上前兩步,扶住男子:“是我,師兄。我回來了。”
“回來?你回來做什麼?!”瘸腿男子,或者說王星晨的師兄,緊緊抓住王星晨的手臂,“師父不是讓你走了嗎?你把師父的話當耳旁風嗎?!你知道現在高塔是什麼樣子?你知道有多少眼睛在找我們長生道門的漏網之魚?!”
“我知道,師兄,我都知道。”王星晨任由師兄抓著,聲音堅定,“但我必須回來。我有不得不回來的理由。師父……師父最後交給我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我該去做我的事了……”
師兄聞言,手勁鬆了些。
他一瘸一拐的起身將鋪子的捲簾門拉上,隨後轉身盯著王星晨道:“你想做什麼?”
王星晨:“小師妹還在三十層,我要帶他走,師兄,幫我!”
師兄看著王星晨眼中的執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罷了,罷了……師父當年就說,你性子最拗,認定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師兄一邊低聲唸叨,一邊費力地挪開幾個沉重的舊輪胎和金屬箱,露出後麵牆壁上一個隱蔽的暗格。
暗格裡,供奉著一尊不過尺許高的神像。
隨即,師兄從懷裏摸出三根細細的線香,就著工作枱上那盞小油燈點燃。
香煙裊裊升起。
他將線香插入神像前一個積滿香灰的小銅爐中,然後退後兩步,不顧腿腳不便,對著神像,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個頭。
隨即,他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道印,口中開始誦念起晦澀難懂的道門秘文。
隨著他的誦念,那三柱線香燃燒出的青煙,不再散逸,反而如同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緩緩繚繞在神像周圍。
緊接著,神像前的空氣,開始輕微地蕩漾。
一點幽藍色的微光,在漣漪中心亮起,迅速擴大穩定。
最終化作一扇僅容一人通過、邊緣閃爍著不穩定藍色電弧的、朦朧的光門。
“通道開了,維持不了多久。”師兄站起身,拄著柺杖,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氣息也虛弱了不少。
他看向王星晨,眼睛裏滿是複雜的情緒,“星晨,長生道門……已經名存實亡了。觀裡如今是什麼光景,誰也不知道。”
王星晨走到光門前,深吸一口氣。
“師兄,有些事,不是因為它有希望纔去做,而是因為……必須去做。”他沒有回頭,隻是低聲道。
說完,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出,身影沒入那傳送門中,瞬間消失。
師兄站在原地,看著光門消失的地方,許久未動。
最終,他再次長長地嘆了口氣。
……
三十層,長生道觀舊址。
熟悉的景象映入王星晨眼簾。
道觀大堂依舊昏暗,長明燈早已熄滅,隻有窗外透進的慘淡微光。
沒有任何聲響。
整個道觀,彷彿一座巨大的墳墓。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記憶中的後殿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然而,他的腳還未落地——
一個帶著明顯戲謔的聲音,從他側後方響起:
“喲——”
“竟然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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