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那間簡陋但整潔的屋子，關上門，江流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將揹包取下，放在那張用木板拚湊的桌上，開始清點這次的收穫。
進入幻境前藉著黃風大聖的威風，在高階魔物區進行了一場高效而短暫的掃蕩。
成果頗豐。
最珍貴的，是一顆拳頭大小、泛著幽幽藍光的晶核。
50級的水係蛟龍領主。
除此之外，還有三四十枚大小不一的普通晶核。
足以支撐他和黑玨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日常消耗和修鍊所需。
至少，短期內不用再為口糧發愁了。
而最重要的收穫，此刻正靜靜躺在他貼身的內袋裏，那枚新得到的、標註為稀有的靈珠。
這大概率是屬於哪吒的專屬召喚器。
隻是不知道，這稀有二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召喚出的哪吒實力更上一層樓，還是像楊戩那樣，可以多次使用，而非一次性的消耗品？
他心中充滿探究的慾望，但現在不是仔細研究的時候。
他小心地將所有晶核分門別類收好，靈珠則依舊貼身放置。
剛收拾妥當。
篤篤篤。
門口傳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江流起身，開啟門。
門外站著的是褚飛燕，他表情如常，直接道：“祠堂有會議，張角首領召集的，你去不去？”
“會議？”江流下意識想拒絕，這種聚居地內部的事務性會議，他參與的興緻一向不高，“我就不去了吧，有點累。”
褚飛燕點點頭，似乎料到他會這麼說，但接著補充道：“這次不是討論生產分配。是關於一個新來的人。”
“新人？”江流眉頭微挑。
太平原偶爾會有零星的流民來投靠，但專門為此開會，並不多見。
“嗯，就在你離開後不久到的。”褚飛燕解釋道，“從高塔那邊逃出來的，受了不輕的傷，不久前才醒過來。張角首領似乎對他很看重。”
從高塔逃出來的？
江流眼神動了動。
“行，”江流改變主意，跨出房門，“一起去看看吧。”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村落中央的祠堂走去。
走進祠堂，裏麵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都是太平原的核心成員。
張角坐在上首，蘇燦和史至中分別坐在左右兩側。
其他如張大牛、相羽、曜霖等人也都在場。
氣氛顯得有些嚴肅。
在張角側下方，擺著一張簡陋的擔架床，上麵半靠著一個年輕人。
看起來二十齣頭，臉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身上纏著不少乾淨的布條，有些地方還滲著淡淡的血漬。
他嘴唇乾裂，眼神疲憊，但腰背卻下意識挺得筆直，目光清正，不像尋常流民。
見江流和褚飛燕進來，張角微微頷首，對眾人道：“人都到齊了，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是長生道門的王星晨，王小兄弟。”
長生道門？
江流心中一動。
好熟悉的名字。
擔架上的王星晨勉強坐直了些，對眾人抱了抱拳，聲音還有些虛弱：“晚輩王星晨，見過各位。”
張角繼續道：“我之前說過，天地會在高塔內並非全無依仗。長生道的掌門清靜道長，便是一位心懷仁唸的故人，暗中對我們天地會多有回護。”他看向王星晨，語氣沉重了些，“王小兄弟，便是清靜掌門派來的。”
王星晨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悲痛，他艱難地抬起手，伸進懷中，摸索出一個仔細包裹的小物件。
他顫抖著手，一層層揭開油布，露出裏麵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道人木雕。
道人麵容清矍，手持拂塵，頗有出塵之態。
他將木雕雙手捧著，遞向張角：“張前輩……師父，師父已被高塔控製，身不由己。他命我無論如何也要逃出來，找到您，將此物交給您！”
祠堂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小小的木雕上。
張角站起身，走到王星晨麵前，雙手接過那木雕，神色無比凝重。
他仔細端詳著木雕，指腹摩挲過雕塑的衣紋和麪容，彷彿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感受其中可能蘊含的資訊。
祠堂內鴉雀無聲，隻有門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半晌，張角抬起頭，看向王星晨，沉聲問道：“清凈道友……還交代了什麼？”
王星晨臉上掙紮之色一閃而過，他下意識地看了看祠堂內其他人，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張角將他的顧慮看在眼裏，擺了擺手：“這裏沒有外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王星晨臉上閃過一絲決絕，聲音沙啞：“師父說……無論如何，絕對，絕對不能讓天網如願！否則，高塔之內，所有人類，都將淪為它的……養料！”
養料二字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表情各異。
短暫的死寂後，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張大牛撓了撓頭皮，臉上寫滿了困惑：
“等等，等等！王小兄弟，你……你剛才說天網？是我知道的那個天網嗎？高塔那個無所不能、管著所有人的……超級電腦？”
王星晨看向他，用力點了點頭，“是的，光照會以及大雷音寺都遭難，現在輪到我長生道門，不久後無生聖母教也難逃不過。”
張大牛臉上的笑意僵住了，隨即轉為一種更深的困惑：“可……可它再厲害，說到底，不也就是個人工智慧嗎？一堆程式碼，一個程式！你說高塔人都會淪為它的養料？這……這啥意思？難不成……”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但還是說了出來，“難不成，它還能奪舍活人的身體不成？”
奪舍！
這個詞如同驚雷，在江流腦中轟然炸響！
他渾身一激靈！
之前許多零散的、看似不相乾的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串聯！
他想起了野佛布氹仁在臨死前說的，天網要取代三十三層的滲人，成為高塔的新神。
江流當時以為，天網隻是想要收割神性，以某種抽象的形式成神。
但如果……
它要的不僅僅是抽象的力量，而是一個真正能夠行走於世、執掌權柄的神之軀殼呢？
一個冰冷的事實，盤踞上他的心頭。
在江善沒有出現之前，天網對自己，似乎就有著一種……異乎尋常的關注。
天網曾經將他稱為破局者之一。
結合野佛所說的“天網想要成神”的圖謀，如果成神不僅僅意味著獲取力量，還意味著需要一具能夠承載神性、行走於現實的血肉之軀……
那麼，這些所謂的破局者，會不會就是天網為自己精心篩選、預備的載體候選者？
是它為自己選擇的……未來的肉身？
而天網後來為什麼突然放棄了對自己的關注？
為什麼在江善出現後，似乎轉移了目標？
難道是因為，天網發現，江善這個自帶神性的召喚物比自己……
更適合作為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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