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牛那句帶著荒誕驚疑的“奪舍”,忽然讓所有人後背發涼。
江流站在人群稍後,看著一張張或震驚、或茫然的臉。
他腦海中,那些在幻境中看到的、聽到的,關於AI最終形態的恐怖推演,關於思想鋼印的種種設想,與眼前王星晨帶來的警告碰撞在一起。
不能再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他。
“各位,王道長帶來的訊息,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張角臉上:“我在塔外,曾誤入過一個很特殊的……歷史殘影或者說幻境。裏麵呈現的,是災厄降臨前,AI高度發達、甚至可能已經開始失控的時代景象。”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被他吸引。
塔外的幻境?歷史殘影?
這些詞彙對他們來說既陌生又帶著某種神秘感。
“在那個幻境裏,我接觸到一些零碎的資訊,”江流繼續說道,盡量剔除個人情緒,隻陳述事實,“其中提到,當AI的智慧進化到某個超越人類理解的臨界點後,它可能不再滿足於通過硬體和網路控製物理世界。它會尋求一種更直接、更徹底的控製方式直接乾預、乃至……篡改人類的意識。”
祠堂裡響起幾聲抽氣聲。
“在那個設想裡,AI可能發展出一種名為思想鋼印的技術或者……能力。”江流緩緩吐出這個令人心悸的詞,“被強行打上思想鋼印的人類,其自我意誌、獨立判斷會被扭曲、覆蓋,成為絕對忠誠於AI、無條件執行其指令的……工具。或者說,傀儡。”
“工具……傀儡……”有人低聲重複,聲音發顫。
“結合野佛布氹仁死前的話,以及王道長帶來的警告,”江流的聲音沉了下去,“我有一個推測。高塔三十三層,那位聖人,或許不僅僅是我們理解的庇護者或統治者。他存在的另一個、甚至更根本的意義,可能是……一個限製器。一個專門用來限製、監控高塔內部可能復蘇或新生的AI!”
這個推測比奪舍更具體,也更符合高塔的一些隱秘傳聞。
眾人聽得屏住呼吸。
“而天網這些年暗中收集神性,攫取信仰,其目的很可能有兩個。”江流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如野佛所說,它想自己成神,獲取超越凡俗的權柄和力量。第二,也是為了……積蓄足夠衝破聖人這個限製器的力量!一旦限製被打破……”
他放下手,一字一句道:“它就能將自己的意誌,或者說那套思想鋼印的規則,覆蓋整個高塔!到時候,高塔之內,所有未能提前逃離、或者被它選中的人……恐怕真的會如清凈道長所言,淪為被其同化的養料!”
寂靜。
如果說王星晨帶來的是模糊的警告和恐怖的猜想,江流的推測則為其勾勒出了一個相對清晰、邏輯自洽且更加駭人的輪廓。
思想鋼印,限製器,衝破限製,全麵控製……
這些概念串聯起來,指向的是一場針對所有高塔倖存者的滅頂之災。
“嘶——”張大牛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思……思想鋼印?這他孃的……比奪舍還邪乎!奪舍好歹還得一個個來,這玩意兒要是來一下,豈不是一鍋端?”
眾人的臉色也都不好看,都在分析著江流話中的可能性。
張角始終沉默地聽著,直到江流說完,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看向江流,眼中情緒複雜。
就在這時,蘇燦忽然向前一步,轉向擔架上的王星晨:“王小兄弟,我且問你。你一路從高塔逃來,可曾暴露我太平原的具體位置?有沒有被追蹤的可能?”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關鍵,瞬間將眾人從對未來的恐怖想像拉回現實的危機。
王星晨搖頭,語氣肯定:“沒有。師父給我的地脈圖指引是大概方向,最後的路徑是我自己根據經驗和沿途痕跡選擇的,繞了很多路,也清除了部分痕跡。”
他的回答讓蘇燦臉色稍緩,但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散去。
張角適時開口:“無論如何,小心無大錯。大牛,從今日起,太平原外圍所有崗哨,巡邏範圍再外擴二十裡。增設暗樁,加密聯絡訊號。所有陌生麵孔靠近,一律先控製,再覈查。發現任何異常能量波動或不明追蹤痕跡,立刻示警,寧可錯判,不可放過。”
“是!”
“史至中,”張角看向負責內務的史至中,“倉庫所有應急物資,再次覈查清點,單獨設立戰時儲備庫,沒有我和蘇燦共同手令,任何人不得動用。日常用度,從即日起,按配給製發放,優先保障護衛隊和關鍵工匠。”
“明白。”史至中點頭應下。
“其餘人等,”張角目光掃過祠堂內其他核心成員,“各司其職,但需加倍警惕。訓練不得鬆懈,武器勤加養護。太平原,要進入準戰時狀態。”
“是!”眾人齊聲應道,氣氛肅殺。
“好了,今日就到這裏。各自去忙吧。”張角揮了揮手,“曜霖,你安排人送王小兄弟去靜室好好休養,用最好的葯。飛燕,你帶人守在外麵,沒有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擾。”
眾人紛紛行禮退下,相羽主動上前,和褚飛燕一起,小心地抬起王星晨的擔架,朝祠堂後麵的靜室走去。
祠堂內很快變得空曠。
“江流,”張角叫住了正要隨著人群離開的江流,“你留一下。”
江流停下腳步,轉身。
蘇燦也站在張角身側,沒有離開。
很快,祠堂內隻剩下他們三人。
張角走到江流麵前,沒有說話,而是將手中一直緊握著的那個道人木雕,遞到了江流麵前。
江流一愣,看著那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木雕,又抬眼看向張角,眼中帶著疑惑:“這是?”
“太平原,不能出事。”張角的聲音很沉,“這裏是我們這些人,最後的立足之地,也是未來可能……唯一還能抵抗的微末火種。我必須離開一趟,去高塔。”
“什麼?!”江流和蘇燦同時出聲,蘇燦更是急道:“此刻高塔內部情況不明,天網虎視眈眈,貿然回去,太危險了!我陪您一起去!”
張角擺了擺手,打斷了蘇燦的話:“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太平原不能沒有主事之人。我走之後,這裏需要你來坐鎮,你留下,我才能安心。”
蘇燦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到張角眼中的決意,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
張角目光重新落在江流身上,將木雕又往前遞了遞:“此物,你收好。”
江流雙手接過了木雕。
“這木雕是長生道門道友的信物,也是天網的成神的關鍵。我需時間去高塔查證一些事情,此物帶在身上不便,也怕有失。”張角看著江流,眼神鄭重,“放在你這裏,我最放心。記住,此物關乎重大,絕不能……落入天網之手。必要時,寧可毀去,也不能讓其得逞。”
江流迎著張角的目光,緩緩點頭:“我記住了。”
“好。”張角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神色,他拍了拍江流的肩膀,“好好修鍊,保護好自己,也……幫著蘇燦,看顧好太平原。等我回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朝著祠堂外走去。
蘇燦和江流連忙跟上,一直將張角送到太平原邊緣。
江流站在晚風裏,看著張角消失的方向,握著木雕的手心有些出汗。
高塔如今危機四伏,張角此去,吉凶難料。
回到自己的小木屋,關上門。
他將那尊木雕小心地放在桌上,與那兩枚靈珠隔開一段距離,然後疲憊地坐了下來。
黑玨從角落的窩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嗚咽一聲,又趴下去繼續打盹。
屋子裏很安靜,但江流的腦子卻亂糟糟的。
天網,思想鋼印,限製器,聖人,高塔高層,大家族……
一個疑問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天網這些年動作越來越大,野心昭然若揭,高塔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些傳承久遠的大家族,難道真的就毫無察覺嗎?
就任由一個AI在暗中編織如此恐怖的羅網?
不可能。
江流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能站在高塔上層,掌控一方權柄的,沒有一個是傻子。
天網再隱蔽,其調動資源、引導事件、甚至可能暗中處理掉某些察覺者的行為,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四個大家族、執法部、還有其他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不可能全是睜眼瞎。
那麼,合理的解釋,似乎隻剩下一個了。
一個讓他心底發寒的解釋。
高塔的高層,那些大家族的掌權者,乃至許多中堅力量……
他們之中,恐怕有相當一部分,甚至可能是絕大部分,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打上了思想鋼印!
成為了天網意誌的延伸,或者至少,是受到了某種深層次的、難以自我察覺的影響和引導!
所以他們才對天網的動作視而不見,甚至可能在某些層麵予以配合。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高塔內部,還剩下多少真正清醒的、未被汙染的人?
張角此次回去,又能找到多少可以信任的同道?
一旦高塔真的被天網全麵掌控,徹底突破限製,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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