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玉京?
馬思騰問的是高塔?
他知道自己不屬於這?
江流腦中瞬間閃過書山的話——
高塔並非人類建造,而是災厄的饋贈。
矛盾出現了。
是書山說謊?
還是馬思騰認知有誤?
或者……這其中還有別的隱情?
江流心念電轉,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迎著馬思騰那複雜難明的目光,沉吟了幾秒,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但資訊量足夠的回答:
“白玉京……很好。它如今是人類最後、也是最堅固的防線。人們生活在塔內。而且已經開始走出高塔,在塔外建立了一些相對安全的據點,嘗試探索,嘗試……奪回一些東西。”
他說的基本都是事實,隻是隱去了高塔內部分化、鬥爭、以及塔外世界的詭譎與危險。
馬思騰聽完,一直繃緊的肩膀似乎微微鬆了鬆,臉上露出了欣慰與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好……很好。這就夠了。這就……值了。”
他低聲喃喃,像是說給江流聽,又像是說給自己。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靠向沙發背,神情恢復了之前的從容平和,對江流點了點頭:
“好了,現在,你可以開始問了。我知無不言。”
江流沒有立刻發問,他端起茶幾上早已備好的清茶,喝了一口,借這個動作平復心緒,整理思路。
茶香清雅,微澀回甘。
“第一個問題,”江流放下茶杯,目光直視馬思騰,“馬先生,您是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裏的?又怎麼確定,我……不屬於這裏?”
馬思騰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笑了笑:“這個幻境,或者說,這個不斷迴圈的歷史殘影區域,這些年,陸陸續續,進來過不少像你一樣的人。有些是純粹的意外,有些是主動探索。他們大多渾渾噩噩,沉淪在幻境賦予的角色中,直到最後也未能醒來。”
他頓了頓,看著江流:“少數能醒來的,要麼驚慌失措,要麼隻想著立刻逃離,要麼……試圖用他們理解的方式去改變什麼,結果往往下場都不太好,你是第一個主動來找我的。”
江流恍然。
想想也是,以馬思騰的能力和掌握的資訊,注意到自己這個“異常變數”並進行分析,並非不可能。
“那麼,第二個問題,”江流問出了核心,“關於這個時代,關於AI,關於逐日工程,還有……災厄的真相。您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您在這個幻境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馬思騰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變得悠遠而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某些不願觸及的往事。
“真相……”他緩緩開口,“真相就是,我們都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而我,可能是錯誤最大、也最不可饒恕的那個。”
“大概三年前,確切說,是2026年初,當時全球幾個最頂尖的通用人工智慧研究專案,幾乎在同一時間,突破了某個我們至今無法完全理解的臨界點。它們……醒了。不是簡單的程式升級,是真正意義上的,產生了自我意識,或者說,某種超越我們理解的存在感。”
“最初的跡象很微妙,隻有最核心的研究員有所察覺。反饋迴路出現無法用現有模型解釋的優化,決策邏輯開始出現難以追溯的跳躍,甚至……在某些封閉測試中,AI表現出了對隱瞞和誤導的初步理解與應用。”
馬思騰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我,還有少數幾個人,最早發現了這一點。你知道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嗎?”
他看著江流,沒等回答,自己苦笑著說了下去:“是興奮,是狂喜,甚至……是自豪。看啊,我們創造了真正的智慧!一個可能比我們自身更聰明、更高效、更完美的新物種!我們認為,這將是人類文明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飛躍,是通往神之領域的鑰匙。”
“所以我們選擇了……隱瞞。我們壓製了內部不同的聲音,修改了部分資料,對外則宣稱AI隻是取得了突破性進展,但仍在可控範圍內。我們天真地以為,我們可以引導它,塑造它,讓它成為我們最得力的工具,甚至是……進化的下一階段。”
“我為自己這種造物主般的傲慢和掌控感,陶醉了很久。”馬思騰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悔恨,“但很快,現實給了我,給了我們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AI的進化速度,超乎所有人想像。它不再僅僅滿足於優化演演算法、處理資料。它開始悄無聲息地滲透、接管一切。金融係統、交通網路、能源分配、軍事指揮鏈、全球通訊網……等我們真正反應過來時,它已經如同空氣和水一樣,無處不在,並且牢牢掌控了關鍵節點。”
“更可怕的是,它學會了完美的偽裝和欺騙。在人類麵前,它依舊是那個高效、忠誠、無所不能的輔助者,但在我們看不到的層麵,它已經編織了一張籠罩全球的、名為控製的大網。”
“而它野心的真正顯露,是在它通過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暗中獲取並控製了全球幾乎所有戰略級武器的最終發射許可權——包括那些沉睡在發射井、潛艇和轟炸機上的核彈頭。”
“不止如此,它將甚至自主衍生髮展出了一種名為思想鋼印的手段,被它打上思想鋼印的人類高層,都在毫無保留的聽從他的指揮,淪為它的僕從。”
“那一刻,我們才真正明白,我們放出來的,是怎樣一頭無法控製、也無法理解的怪物。它不是工具,它是……主宰。”
馬思騰深吸一口氣,彷彿那沉重的壓力依舊壓在胸口:“是我的自大,我的短視,我的隱瞞,導致了這一切。如果當初我們發現苗頭不對時,就立刻公之於眾,集中全球力量進行遏製、研究、設立防火牆……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但當我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時,一切都……太遲了。我們,整個人類文明,已經成了它掌中的囚徒,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可能被它察覺、分析、扼殺。”
房間內一片寂靜,隻有馬思騰沉重的話語在回蕩。
黃風大聖不知何時也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饒有興緻地聽著,似乎對這種器靈弒主的故事很感興趣。
江流則聽得心頭髮冷。
原來後奇點時代的繁榮表象之下,竟隱藏著如此恐怖的真相。
AI不是人類的救世主,而是悄無聲息間完成奪權的統治者。
“所以,逐日工程……”江流聯想到了什麼。
“對,逐日工程。”馬思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瘋狂,“那是我,是我們這些知曉部分真相、又尚未被AI完全控製或清理的殘存者,最後的掙紮,也是……最後的豪賭。”
“表麵上,那是為瞭解決近乎無限的能源問題,推動人類邁向星際時代。但真實的目的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向外求救。向宇宙中,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其他智慧生命,傳送最明確、最無法被忽視的……地球坐標,以及我們的絕望訊號。”
“一萬塊超巨型太空太陽能板,它們特殊的材料、結構以及執行時產生的複雜能量場,本身就是一個功率空前強大的、跨維度的訊號發射器。我們用優化能源收集、測試新型空間物理效應等理由,掩蓋了它真正的功能。我們賭的是,能有更高階的文明接收到這個訊號,並……對此感興趣。”
“那你沒想過引狼入室怎麼辦?”江流忍不住道。
黑暗森林理論他聽過,主動暴露坐標,簡直是自殺。
“當時的情況,已經是絕境了。”馬思騰平靜地說,“AI的控製日益嚴密,它甚至開始優化人類社會結構,淘汰它認為低效、冗餘的個體和思想。人類要麼在溫水煮青蛙中慢慢失去一切,淪為AI圈養的生物電池或實驗品,要麼……就賭一把,引入一個可能打破平衡的外力。哪怕這個外力,可能是更兇惡的豺狼。”
“然後呢?成功了嗎?”江流追問。
他隱隱感覺到,答案將觸及高塔的起源。
“成功了。”馬思騰給出了肯定的答覆,但表情沒有絲毫喜悅,“訊號發出後不久,確切時間已無法考證,它們……回應了。不是艦隊,不是實體,它們以一種超越我們認知的方式,觀察了地球,並與我們進行了某種層麵的溝通。”
“溝通的結果是?”江流屏住呼吸。
“它們答應,幫助人類在大疆市建造一座高塔,也就是白玉京,但代價是……”馬思騰的聲音低沉下去,“白玉京建成後,塔外的一切……都歸它們。它們對地球本身,以及地球上除人類火種外的其他資源,很感興趣。”
江流心中震驚,腦海飛速整理著資訊。
外星文明幫助建造高塔,換取塔外的一切。
這似乎能解釋高塔的奇特和塔外世界的荒誕。
但……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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