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道與外圍營地那種敷衍的“圍牆”截然不同的屏障。
那是一堵用大小不一的石塊混合著灰漿砌成的、高約三米的粗糙城牆，雖然歪歪扭扭，不少地方還有修補的痕跡，但連綿出去，看上去頗具規模。
城牆中間開著一個拱形門洞，兩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敞開著，隻留下僅容兩三人並排通過的口子，有手持步槍、身穿統一暗紅色製服的守衛把守。
進進出出的人流明顯比外圍營地“富足”一些，至少衣服沒那麼破爛，臉色也稍好。
“江哥，到了，這裏就是2號市集的北門。”小六壓低聲音對江流說，看著那些持槍守衛，眼中閃過一抹畏懼。
江流點點頭，帶著小六，隨著人流，朝門口走去。
輪到他們時，一名守衛橫跨一步，攔在麵前，步槍斜指著地麵，眼神冷漠地掃過兩人。
“進市集，一人一枚銅蓋。”守衛聲音乾巴巴的，沒什麼感情。
江流掏出兩枚銅蓋遞了過去。
守衛接過去，在手裏掂了掂，又看了看成色，隨手扔進旁邊一個半滿的藤筐裡。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小六身上，尤其在看到他畸形的腿和破爛的衣服時，眉頭皺起，臉上露出嫌惡。
“你，進去幹嘛？”守衛語氣不善。
“我……我跟我哥，進去……進去找活乾。”小六低著頭，小聲回答。
守衛嗤笑一聲，顯然不信，但也沒多問，目光轉向江流。
當他看到江流雖然風塵僕僕，但氣度沉穩，衣著相對整潔，不像普通流民時，態度稍微收斂了一點。
他的目光在江流背後那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揹包上停留了一下。
“開啟看看。”守衛指了指江流的揹包，這是例行檢查，也是看看有沒有“油水”。
江流依言，將揹包從背後轉到身前，拉開一道小口子。
揹包表麵都是肉乾和我雜物，晶核被埋在下麵。
正當守衛要伸手去翻時，江流立刻掏出一枚銀製瓶蓋。
他將這枚瓶蓋，不動聲色地塞進守衛的手心裏。
守衛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然後揮了揮手，語氣好了不少：“行了，進去吧。在裏頭安分點，別惹事。”
“多謝。”江流點點頭。
重新背好揹包，帶著如釋重負的小六，正式踏入了2號市集。
門內門外，彷彿是兩個世界。
腳下的地麵變成了硬實的、被踩得發亮的土路。
兩側的建築雖然也談不上多好，但至少是規整的土坯房或磚木結構，大多有門有窗，不少門口還掛著招牌或幌子。
行人更多，衣著也更整齊些，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穿著相對體麵、像是小商人模樣的人。
“血狼幫的大本營在哪個方向？”江流問。
小六連忙收斂心神，指著街道西側：“一直往西走，走到市集差不多中間的位置，能看到一座特別高的、用石頭蓋的大房子。門口總有持槍的人守著，那裏就是血狼幫在2號市集的總堂口。”
江流順著小六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街道蜿蜒，看不到那麼遠。
“現在天色有點晚了，”小六看了看已經開始西斜的日頭，小心翼翼地對江流說，“江哥，您要不要先找個地方歇歇腳，明天再去……辦事？”
江流搖搖頭：“我有點事，先去西邊轉轉。你如果有事，或者想找地方落腳，就自己去吧。”
小六聞言，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他看了看江流，又看了看西邊，最後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江流看著他，明白他的心思。
不過自己帶他進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後續如何，確實不該再多管了。
心中輕嘆一聲，江流還是從懷裏又摸出幾枚銅製瓶蓋，不由分說地塞進他的手心裏。
“這些你拿著，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先安頓下來。”
小六握著手心裏那幾枚銅蓋，抬頭看著江流，眼圈又紅了。
最終，他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江哥……您保重。”小六哽嚥著說了一句。
“嗯，你也一樣。”江流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不再多言，轉身，朝著西邊的街道，大步離去。
黑玨從他領口探出腦袋，回頭看了站在原地、獃獃望著他們背影的小六一眼，又縮了回去。
江流沒有回頭。他沿著還算寬闊的土路一直向西。
隨著深入，街道兩旁的建築越來越好，甚至出現了兩三層的小樓。
行人也更多，偶爾能看到身穿暗紅色製服、三五成群、挎著槍巡邏的血狼幫眾。
這些人眼神警惕，帶著一股剽悍之氣，路人見到他們，都會下意識地避讓幾分。
江流感知散開，留意著這些巡邏隊的實力。
普遍在十級左右，個別小頭目模樣的，能達到十二三級。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
廣場盡頭，矗立著一座與周圍低矮建築格格不入的、高大的石頭建築。
那建築看起來有些年頭，風格是地球某種宗教建築的簡化版，像一個被削平了尖頂的教堂，牆壁是厚重粗糙的灰白色岩石，窗戶又高又窄。
正門是兩扇包著銅釘的大門。
門廊下，左右各站著四名持槍的血狼幫眾，站得筆直，戒備森嚴。
江流沒有靠近，隻是遠遠地站在廣場邊緣一處陰影下，打量著那座建築。
進是進不去的，硬闖隻會打草驚蛇。
但他來都來了，總要探探虛實。
他心中默唸，與懷中的黑玨溝通。
“黑玨，進去看看。小心點，有古怪就立刻出來，和我共享視野。”
“嗚。”黑玨在他懷裏輕輕應了一聲。
下一刻，一道細小的的黑影，從江流衣襟下滑落，貼著地麵，迅速融入旁邊建築的陰影中，消失不見。
它再次化作了那隻擅長潛行和鑽地的“鑽地鼠”形態。
江流閉上眼睛，將部分心神沉入與黑玨的靈魂連結之中。
頓時，他“眼前”的視野一變，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這是黑玨在地下穿行的視角。
黑玨的速度極快，而且似乎對如何避開地下可能的障礙和探查有著天生的直覺。
它從廣場邊緣的地下，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座石頭教堂的方向潛行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黑暗忽然一輕。
黑玨似乎鑽出了地麵。
共享的視野裡，出現了一片昏暗的光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極高的、傾斜的穹頂。
那穹頂被塗成了暗紅色，而在穹頂正中央，用某種暗金色的顏料，描繪著一個巨大的等邊三角形。
三角形中心，則是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彷彿擁有生命，正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讓人僅僅是“看到”，就感到心神不寧。
江流心中警惕大增。
這絕不是一個正常幫派堂口該有的裝飾。
“視線”下移，江流“看”清了這裏的環境。
這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大廳，類似舊時代教堂的禮拜堂。
大廳兩側是粗大的石柱，地麵鋪著石板。
此刻，大廳裡有二三十個身穿暗紅色製服的血狼幫眾在走動、低聲交談，或搬運著一些箱子。
氣氛肅穆，帶著一種異樣的安靜。
就在這時，一隊五名血狼幫眾，從大廳一側的通道走了出來。
他們中間，圍著四個用破布矇著眼睛、年齡大約在五六歲到七八歲不等、瘦骨嶙峋、穿著破爛單衣的小孩。
其中一個幫眾懷裏，還抱著一個似乎隻有幾個月大的嬰兒。
孩子們顯然嚇壞了，即使被矇著眼睛，也瑟瑟發抖，相互緊緊靠在一起，被幫眾們推搡著，朝著大廳深處走去。
是“貨”！
血狼幫新收來的小孩！
黑玨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它化作了一隻不起眼的、指甲蓋大小的灰蜘蛛，沿著石柱的陰影，飛快地爬行，遠遠吊在那隊人後麵。
那隊人帶著孩子們，穿過大廳，走進一條向下的石砌階梯通道。
黑玨化身的蜘蛛，則倒吊在通道的陰影裡跟隨。
通道向下延伸了不短的距離，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昏黃跳動的火光。
那是一個不大的地下石室，牆壁上插著幾支火把。
幫眾們將四個矇眼的孩子推搡進去，解開他們眼睛上的破布，然後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石室。
石室裡，隻剩下四個茫然無措的孩子，和那個被放在地上的嬰兒。
嬰兒似乎感覺到了極度的不安，開始發出細弱的哭泣。
黑玨倒掛在石室門口上方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沒過多久，石室另一側一扇隱蔽的小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麵容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似是而非的神父服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與這陰森的環境和眼前哭泣的孩子們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他先是走到那個哭泣的嬰兒旁，彎腰，動作輕柔地將嬰兒抱了起來，輕輕拍哄。
嬰兒在他懷裏，竟然真的漸漸止住了哭泣。
然後，他抱著嬰兒，轉向那四個瑟縮在牆角的孩子。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聲音輕柔，開始低聲說著什麼。
共享視野聽不到具體內容。
四個孩子驚恐的眼神，竟然漸漸變得有些獃滯、茫然。
然後，不自覺地，緩緩站起身，朝著中年男人走去。
中年男人滿意地點點頭，抱著嬰兒，轉身，朝著他進來的那扇小門走去。
四個眼神獃滯的孩子，排成一隊，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黑玨立刻跟上。
走了大約兩三分鐘，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間。
當共享視野“看”清那座東西時，即便是隔著靈魂連結，江流的心神也猛地一震！
那是一座雕像！
一座高度超過三米、通體由某種暗紅色的石頭雕琢而成的詭異雕像！
雕像的形象，是一個扭曲的、難以名狀的人形生物。
它有著類似人類的軀幹和四肢，但比例怪異，關節反轉。
它的頭顱低垂，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裂到耳根、佈滿細密獠牙的巨口。
背後，展開兩對破損不堪的膜翼。
魔物？
還是某種未知的邪神圖騰？
血狼幫，竟然在地下深處，供奉著這樣一尊邪魔雕像？！
隻見那抱著嬰兒、麵容慈祥的中年男人，走到雕像前約五米處，停下腳步。
他將懷裏的嬰兒輕輕放在雕像腳下一個用黑色石頭壘砌的、類似祭壇的低矮平台上。
然後，他後退幾步，麵對雕像，緩緩跪伏在地，口中開始低聲吟唱起來。
隨著他的吟唱，那座暗紅色邪魔雕像周圍的黑色氣息，開始劇烈地翻騰！
緊接著，在雕像前方，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
“嗡——”
在江流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扭曲波動的空間中心，竟然緩緩地張開了一個不知通往何處的——
橢圓形傳送門！
傳送門！
在一層地下，一個由邪魔雕像和詭異儀式開啟的、不穩定的空間傳送門！
怪不得他們能在這貧瘠的一層用魔物肉去交換孩童。
原來是能開啟通往未知區域的傳送門？！
就在這時，那跪伏在地的中年男人吟唱聲停了下來。
他站起身，臉上的“慈祥”笑容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狂熱的虔誠。
他對著那四個眼神獃滯的孩子招了招手。
四個孩子如同提線木偶，排著隊，步伐僵硬地，一個接一個，走向那個傳送門。
最後，中年男人重新抱起祭壇上那個似乎睡著了的嬰兒。
正準備走向傳送門。
忽然！
中年男人似乎聽到了什麼指示，他的目光，竟然投向了黑玨隱藏的方向。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雙慈祥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冰冷。
他的視線，穿透了黑暗，與遠在廣場邊緣、通過共享視野“看”著這一切的江流……
隔空對上了！
…………
PS：有大哥打賞了600塊要定製人物，咱也不能差事，加兩章！
還有，李國鎮大哥你沒害告訴我你叫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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