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趴在地上,甩了甩昏沉的腦袋,咳嗽了幾聲,吐出嘴裏的沙子。
抬起頭,向後望去。
隻見剛才停車的地方,已經化作一片燃燒的廢墟。
那輛陪伴了他兩天的廂式卡車,此刻隻剩下一個車架還在熊熊燃燒。
第四個踏板……分明就是引爆車上某種爆炸物的開關!
“嗚!嗚嗷!”
一道黑色的影子竄到他身邊,正是黑玨。
黑玨一臉鄙夷的看看江流,它甚至抬起一隻前爪,指了指自己的小腦袋,又指了指江流。
那意思分明在說:你不是腦子有什麼大病?
江流看著小傢夥這幅模樣,他伸手,不顧黑玨輕微的掙紮,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知道了知道了,你腦子好使。”
他重新背好揹包,不再耽擱,辨明方向,對著已經重新跳上他肩頭、但依舊氣鼓鼓的黑玨說了一聲:“走!”
一人一獸,不再回頭,朝著遠方地平線上那些越來越清晰的、規整的人工建築輪廓走去。
步行和開車的感覺天差地別。
鬆軟的沙地吸著力,每一步都要多費些力氣,速度自然慢了下來。
但周圍的景緻,也在腳步的移動中悄然變化。
一成不變的荒蕪沙土逐漸退去,開始出現更多低矮的灌木,顯示著這裏曾經有過相對係統的用水規劃。
又走了大半天,日頭開始偏西,他們來到一處巨大的營地外。
那像是一個被隨意丟棄在地上的、由無數破爛拚接成的巨型補丁。
高矮不一、歪歪斜斜的建築擠在一起。
一道用歪斜木樁、生鏽鐵絲網和各種垃圾勉強圍成的“牆”,將這片混亂圈了起來,算是邊界。
幾個豁口處,能看到一兩個抱著簡陋刀棍、倚著牆打盹或發獃的人影,算是“守衛”。
看規模,這裏比鐵鏽鎮大得多,估計得有上千人聚居。
應該是內圈最外圍、依附於那些“市集”生存的貧民營地之一。
江流摸了摸腰間的水囊,裏麵的水隻剩下小半了。
他需要補充飲水,更重要的是,得從這裏打聽一下進入內圈的具體路徑、規矩,以及有沒有關於“天地會”或者“14號市集”的風聲。
“進去看看,弄點水,順便打聽打聽。”江流對肩頭的黑玨低語一句,然後朝著那個最大的入口走去。
入口處那兩個抱著生鏽鋼管、昏昏欲睡的“守衛”,隻是撩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江流一眼。
看到他衣還算體麵,不像是流民,便又耷拉下眼皮,連問都懶得問一句。
踏入營地,兩側是擠擠挨挨的窩棚或破屋,有的敞著門,露出裏麵家徒四壁的景象和幾張麻木的臉;
有的門口擺著些蔫黃的植物塊莖、鏽蝕的工具、或顏色可疑的肉乾,算是“店鋪”。
行人大多麵有菜色,神情疲憊或麻木,低著頭匆匆走過。
江流的進入,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幾個蹲在巷子口陰影裡、眼神閃爍遊移的年輕人,目光像鉤子一樣,在他身上、尤其是他背後那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揹包上掃過,互相碰了碰胳膊,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色。
江流五感遠超常人,這些不懷好意的窺探自然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沒理會,目光在雜亂的環境中搜尋,想找個看起來能交易飲水、或者能套點話的地方。
就在這時,那夥地痞中,一個臉上斜著道疤、眼神最凶的頭目,用胳膊肘撞了撞旁邊一個特別瘦小、瘸著一條腿、看起來隻有**歲、同樣衣衫襤褸的男孩。
隨後朝江流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小六,去!”
那叫小六的男孩身體明顯一哆嗦,臉上露出抗拒和害怕的神情。
他看看疤臉頭目,又偷偷瞄了瞄不遠處的江流,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腳下也沒動。
疤臉頭目眼神一厲,湊近些:“怎麼?皮又癢了?”
小六渾身顫抖了一下,臉色白了白,低下頭。
他握緊了瘦小的拳頭,但最終還是鬆開了。
他拖著那走路一跛一跛的腿,極其不情願地,朝著正在一個賣雜貨的破棚子前停下腳步的江流挪去。
“外……外鄉人嗎?”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江流身旁響起。
江流轉過頭,看向聲音來源。
那是個瘦得幾乎脫了形的小男孩,頂著一頭枯黃打結的亂髮,小臉髒得看不清原本膚色,唯有一雙眼睛,還算是清澈。
他的一條左腿從膝蓋以下不自然地扭曲著,站著的時候身體重心完全壓在右腿上,顯得搖搖欲墜。
“需要……買點啥,或者換點啥不?還是……想找個人帶路?”小男孩,也就是小六,仰著頭看著江流,“我……我叫小六,打小在這兒長大,熟得很……能幫你找便宜實在的鋪子,不會讓人坑了你去……”
江流看著他,目光在那條明顯殘疾的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平靜地問:“我想換點乾淨的,能喝的水。哪兒有?”
小六聞言,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掙紮。
他看著江流,嘴唇翕動了幾下:“我……我帶你去吧。我知道個地方,水乾淨,還……還便宜……”
江流將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心下明瞭,這大概是一夥利用小孩做餌,騙取生人信任,然後拉到僻靜處搶劫的常見把戲。
在這無法無天的一層,尤其是這種底層營地,太尋常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尚存一絲純凈的瘸腿男孩,沉默了一瞬,忽然開口:“好。你帶路。”
小六似乎沒料到江流答應得這麼乾脆,愣了一下。
隨即,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掠過一絲愧疚。
他低下頭,不再看江流,隻是轉過身,帶著江流朝著一條巷道挪去。
“跟上了!那傻小子把人引過去了!”
巷子口,疤臉頭目看到江流果然跟著小六走了,臉上露出貪婪的獰笑。
對著同夥一揮手,幾個人迅速分散開。
小六帶著江流,在巷道裡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小六的步子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終於,在走到一條明顯是死衚衕的入口時,小六猛地剎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麵對著一直不緊不慢跟在後麵的江流急促說道:
“外……外鄉人!跑!快跑!”
江流停下腳步,看著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疑惑”和“不解”:“為什麼?水還沒換到呢。你帶的路不對?”
“哎呀!!”小六急得想跺腳,兩隻瘦得皮包骨的小手緊緊絞在一起,“別管水了!不要了!快跑,趁他們還沒到,快跑啊!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他們?”江流微微挑了挑眉,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你是說,跟你一起的那幾個?巷子口盯著我的?”
小六渾身劇震,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流:“你……你怎麼知道?”
看著男孩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和那在絕境中依然掙紮著想要提醒他的一絲微弱善意,江流心中微微泛起波瀾。
他正要開口——
“嘖嘖嘖,小六啊,哥幾個是不是對你太好了?讓你忘了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他們來時的巷口傳來。
緊接著,兩個手持匕首、鋼管、表情兇狠的年輕人,堵死了巷口。
同時,死衚衕另一頭,也窸窸窣窣鑽出來三個人,手裏拿著削尖的木棍和石塊。
前後一共五個人,都是十七八到二十齣頭的年紀,為首的,正是那個疤臉頭目。
疤臉頭目歪著嘴,用手中那根鋼管,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旁邊土牆。
他貪婪的目光在江流背後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上反覆刮過。
然後才斜睨了一眼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的小六,啐了一口:
“吃裏扒外的東西!等會兒再跟你算賬!”
他轉向江流,晃了晃手裏的鋼管,抬了抬下巴,語氣囂張:“外鄉佬,懂事點,自己把包和腰上的傢夥事放下,然後,麻溜兒地,滾蛋。哥幾個今天心情還行,也懶得動手了。”
江流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五人。
氣息很弱,弱得可憐。
最強的疤臉頭目,撐死了也就六級出頭的樣子,顯然沒經過任何正經修鍊。
其他四個,更是隻有四五級的水準,放在高塔上層,連當門童可能都會被嫌不夠精神。
江流乾脆連劍也懶得拔了,雙手抱胸。
“我要是不給呢?”
疤臉頭目顯然沒料到江流這麼“愣”,或者說,這麼“不識相”。
他愣了一下,和身邊的同伴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爆發出鬨堂大笑,笑聲在狹窄的死衚衕裡回蕩,充滿了嘲弄。
“不給?哈哈哈!他說不給?”疤臉頭目笑聲猛地一收,臉上瞬間爬滿了凶戾,“腰上別了兩把劍,就想裝高手?不給?那就連人帶包一起留下!哥幾個,上!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鄉佬,好好講講咱們這兒的‘規矩’!”
隨著他一聲令下,前後五個人,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從兩個方向,朝著被堵在死衚衕中間的江流撲了上來!
牆邊的小六,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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