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轉到另一邊。
高塔第九層，塔外連線區域——“象主脊背”。
這裏的景象奇特而詭異。
大地並非堅硬的土壤或岩石，而是一種富有彈性、如同某種巨獸腐爛血肉般的綿軟“肉墊”，踩上去微微下陷。
遠處，能看到一些如同巨大骨骼般隆起的、顏色慘白的山丘，以及垂掛下來的、彷彿筋腱和血管般的暗紅色藤蔓植物。
一個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少年，正不緊不慢地行走在這片令人作嘔的“肉墊”大地上。
正是化名江善的善財童子。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粗布衣褲，腳上蹬著一雙結實的短靴，不再是之前那副赤足童子的模樣。
此刻，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這光暈彷彿擁有生命，隨著他的腳步微微蕩漾，籠罩在周身三米範圍內，威懾著任何企圖靠近的魔物。
黑市的負責人潘明，則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他一邊走，一邊不時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前方少年的背影，眼中閃爍著思索和驚嘆。
這金光……簡直像是傳說中某些教派宣揚的“聖力”，專克邪祟汙穢。
“S級異能……‘聖光凈化’……”潘明心中暗嘆。
這幾天，這少年“江善”在他夜淵傭兵團可謂是聲名鵲起。
不僅輕鬆解決了困擾他們許久的“病村”孢甲蟲任務，之後又接連線了幾個清理魔物、探索危險區域的委託。
無論麵對的是物理攻擊強悍的，還是帶有毒性、詛咒、精神侵蝕的魔物，他那身金光都彷彿萬能鑰匙，一照之下，非死即傷，效率高得嚇人。
關鍵是，這少年性子看起來溫和，不爭不搶，傭金也從不討價還價，讓黑市上下都對他好感倍增。
當然，潘明心中也有疑慮。
一個從五層偷渡上來、在垃圾場長大、意外覺醒S級異能的少年？
這故事雖然說得通，但總感覺太過……傳奇。
而且這少年對高塔的常識缺乏得有些過分，卻又在某些方麵老練得不像個孩子。
不過，潘明是聰明人，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
隻要這少年能為黑市帶來利益，他樂得裝糊塗。
反正，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替人隱瞞了。
兩人在肉墊上行走了一刻多鐘，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乾淨”的區域—
—一片顏色灰白、如同巨大骨骸的平台。
平台邊緣，一頭體長超過五米、形態如同放大無數倍的竹節蟲、口器不斷開合、正在啃食平台邊緣“肉墊”的魔物，正緩慢地移動著。
它每次啃食，被咬下的“肉墊”部分都會迅速枯萎、硬化，化為灰白色的粉末。
“就是它了。”潘明停下腳步，指著那頭灰白竹節蟲，對江善低聲道，“骨骸竹節蟲，這片區域新誕生的領主級魔物，大概在二十五級左右。雖然不強，但麻煩的是，它有很強的‘魂體’特性，常規的物理攻擊和大部分元素攻擊對它效果很差。而且它啃食這片‘脊背’的速度很快，再讓它吃下去，這塊區域恐怕要被他吃沒了。”
江善順著潘明指的方向看去，清澈的目光落在那灰白竹節蟲身上，點了點頭。
他上前幾步，走到平台邊緣，距離那灰白竹節蟲約二十米處站定。
然後，他抬起右手，掌心對準了那隻似乎察覺到他存在、停止啃食、緩緩轉過頭顱、看向他的竹節蟲。
江善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下一刻，他掌心那原本柔和的金色光暈，驟然變得明亮！
化作一道純粹的金色光柱，轟然射出，將那頭灰白竹節蟲龐大的身軀完全籠罩！
“嗤——！！！”
那灰白竹節蟲在金色光柱中發出淒厲尖嘯，它那半透明的身體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變得模糊！
它試圖掙紮，試圖試圖鑽入地下，但在那無所不在的金色聖光籠罩下，一切反抗都徒勞無功。
僅僅三息時間。
金色光柱收斂。
原地，那頭體長五米、氣息兇悍的二十五級魂體領主魔物“骨骸竹節蟲”，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潘明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
看著那片空空如也的平台邊緣，又看了看前方那個緩緩收回手掌、周身金光重新變得柔和的少年，半晌沒說出話來。
“嘖……嘖……”潘明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咂了咂嘴，搖頭感嘆，“不愧是S級異能……這‘聖光凈化’……太霸道了！”
江善轉過身，走回潘明身邊：“明哥，解決了。”
“解決了！太感謝你了，江善兄弟！”潘明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江善的肩膀，“這次可幫了我們大忙了！回頭傭金加倍！必須好好謝謝你！”
“舉手之勞罷了，明哥不用客氣。”江善擺擺手，似乎對酬勞多少並不在意。
兩人轉身，沿著來路返回。
一邊走，潘明一邊看著身邊這個神秘的少年，沒由來的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潘明嘆了口氣，有些感慨地說：“說起來，幾個月前，也有個少年跟你差不多大，能力也很強，也幫過我不少忙。”
江善腳步未停，側頭看了潘明一眼，語氣自然地問道：“哦？那他現在如何了？”
潘明搖搖頭，臉上露出惋惜和無奈的神色：“唉。不提了，不過那小子……比你可差遠了。讓他幫個忙，討價還價，買東西動不動就要我打八折，精得很！還是你痛快，說好五萬塔幣，連價都不還就來了。”
江善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兩人順利返回“象主脊背”區域邊緣的安全點，通過傳送門，回到了九層黑市那個祠堂。
剛從傳送門的幽藍光幕中踏出，祠堂那扇破木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身影站在門口，擋住了外麵巷道裡昏暗的光線。
潘明定睛一看，臉上立刻露出驚訝，上前一步，躬身道：“石老闆？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來人是個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麵容和善、穿著一身寬大舒適的深藍色練功服的男人。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一雙眼睛卻明亮有神，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
石中磊的目光，在潘明身上隻是一掃而過，便落在了潘明身後的江善臉上。
“我聽下麵的人說，咱們這層，最近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石中磊的聲音帶著笑意，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有些好奇，所以就過來看看。潘明，不給我介紹一下這位小兄弟？”
潘明心裏頓時“咯噔”一下，臉上卻不敢表露，連忙側身，將江善讓到前麵，介紹道：“石老闆，這位是江善。江善兄弟，這位是咱們黑市的東家，石中磊，石老闆。”
“石老闆好。”江善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地打了聲招呼，眼神沒有絲毫閃躲或怯懦。
“江善……好名字。”石中磊點點頭，臉上笑容不變，語氣更加和藹，“我聽潘明說，你是從五層上來的？”
“是。”江善點頭。
“五層……不容易啊。”石中磊眼中露出恰到好處的同情和感慨，“家裏還有什麼人嗎？怎麼想到要來九層？”
江善神色平靜，回答道：“母親早就不在了。我在垃圾場長大。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覺醒了這個能力。聽說上麵機會多，就想法子上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石中磊眼中的光芒更亮了幾分。
“原來如此……真是世事難料，明珠蒙塵啊。”石中磊嘆息一聲，語氣真誠了幾分，他看著江善，“小兄弟，有句話叫‘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今日相見，也算有緣。我石中磊手裏也有些資源。我看你天賦絕佳，留在黑市接些散活，實在是埋沒了。”
他頓了頓，向前微微傾身，看著江善的眼睛：“我有意資助你，進入更高層，接受更好的培養和教育。以你的天賦，加上我的些許助力，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你意下如何？”
潘明在一旁聽著，臉上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裏暗罵：
果然！老闆這是要來挖人了！
江善抬頭，目光直視著石中磊，平靜地問：“去……幾層？”
石中磊哈哈一笑，似乎對江善的鎮定很滿意：“自然是中層，十五層以上！那裏的教育資源、修鍊環境，遠非下麵這些層級可比。我動用一些人脈關係，可以讓你直接進入十五層以上的頂尖學府深造。以你的S級異能，一旦進入那些真正的天才圈子裏，必然能一飛衝天！”
他描繪的前景很美好，條件也很誘人。
對於一個從五層垃圾場爬上來的少年來說，這幾乎是無法拒絕的橄欖枝。
然而，江善聽完，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多謝石老闆好意，不過……”
石中磊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江善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去……二十層以上。”
此言一出，祠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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