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第一層。
“啊——嚏!”
一聲響亮的噴嚏,在空曠、寂靜、隻有風吹過乾裂黃土發出嗚咽聲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江流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皺著眉頭打量四周。
剛從塔外進入,落地還沒來得及檢視情況,噴嚏就先來了。
“嗚?”
蹲在肩頭的黑玨立刻湊過小腦袋,碧綠的眼睛裏滿是擔憂,還用小爪子摸了摸江流的額頭,似乎在確認他有沒有發燒。
“沒事,可能是這裏的灰塵太大了,或者……是有髒東西在咒我吧。”
江流笑了笑,揉了揉黑玨毛茸茸的小腦袋,示意自己沒事。
小傢夥的靈性越來越高,也越來越貼心了。
他這纔有暇仔細觀察自己所在的位置。
腳下是堅硬、龜裂、呈現一種毫無生機的灰黃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與同樣灰黃、低垂的天空相接。
頭頂,是高塔內部模擬的“天幕”,一顆散發著熾白光芒、卻沒什麼溫度的“人造太陽”高高懸掛,炙烤著大地,讓空氣都微微扭曲。
沒有雲,沒有風,沒有植被,沒有水源,目之所及,隻有一片令人絕望的、一望無際的貧瘠與荒涼。
這就是高塔的“地基”,最大、也是最底層的第一層。
傳說中流放罪犯、堆積垃圾、收容失敗者的“遺棄之地”。
江流迅速環顧四周,試圖尋找張角他們可能留下的痕跡。
腳印、標記、戰鬥殘留、甚至是刻意留下的信物。
然而,除了他自己踩出的新鮮腳印和黑玨的小爪印,這片堅硬板結的黃土大地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近期人類或大型生物活動的新鮮痕跡。
江流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閉上眼睛,默默感應了一下。
身處高塔之中,六道召喚池雖然能執行,檢測可召喚物品
但卻無法進行召喚。
“得先確定方向,找到有人煙的地方,打聽一下一層的情況,特別是關於‘天地會’或者‘黃巾’的訊息。張角他們如果成功進入,很大概率也會去尋找當地的抵抗組織據點。”江流心中盤算著。
他對一層幾乎一無所知,隻知道這裏環境惡劣,人員複雜,是高塔統治最為薄弱、也最為混亂的層級。
他抬頭看了看天幕上那個固定位置的“人造太陽”,又觀察了一下地上自己影子的方向,大致判斷了東南西北。
沒有明確目標,他選擇了影子延伸的反方向——
也就是朝著“太陽”略微偏西的方向前進。
這個方向至少能保證不會在原地兜圈子。
邁開腳步,江流開始在這片死寂的黃土大地上跋涉。
腳下是乾硬的土地,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乾燥悶熱,吸入口鼻有種灼燒感。
黑玨似乎也不太喜歡這裏的環境,鑽進江流懷裏,不時用鼻子嗅嗅空氣,又警惕地豎起耳朵傾聽四周的動靜。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就在江流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方向時,前方地平線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的色彩。
那是一抹幾乎融入灰黃背景中的淡綠色。
以及,幾縷筆直升上低空的灰色炊煙!
有植物!有人煙!
自己似乎離開了一層的最外圍。
江流精神一振,立刻加快了腳步,朝著那個方向趕去。
隨著距離拉近,那抹綠色漸漸清晰,是一片稀稀拉拉、蔫頭耷腦、但頑強生長在黃土中的、類似仙人掌和某些耐旱灌木的植物。
而炊煙的來源,也顯現出來——
那是一座低矮的、由夯土和廢棄金屬板材胡亂搭建而成的簡陋房屋。
房屋周圍用枯枝和銹鐵絲勉強圍出了一小片“院子”,裏麵能看到一些被精心照料、但同樣長得不甚精神的蔬菜。
終於看到人跡了。
江流放緩了腳步,沒有貿然靠近,而是站在距離最近那棟土屋約五十米外,仔細觀察著。
土屋的門半掩著,窗戶用髒兮兮的破布遮擋。
院子裏很安靜,看不到人影,隻有那縷炊煙從某個屋頂的縫隙中裊裊升起,表明裏麵有人。
江流沉吟了一下。
直接闖進去顯然不明智。
他需要資訊,但也要保持警惕。
一層是流放地,這裏的人或許比塔外的魔物更加危險和難以捉摸。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具有攻擊性,但手依舊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劍柄上,然後邁步朝著那棟有炊煙的土屋走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土屋前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江流走到院子那簡陋的“籬笆”外,距離屋門還有十幾步時——
“吱呀”一聲,那扇半掩的、由幾塊破木板拚成的屋門,被從裏麵拉開了一條縫。
兩張臉,從門縫後探了出來。
那是一對中年男女。
男人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麵板黝黑粗糙,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瘦得幾乎皮包骨頭,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衣衫。
女人年紀相仿,同樣瘦削,頭髮枯黃稀疏,臉上寫滿了長期營養不良和生活重壓帶來的麻木與疲憊,隻有那雙眼睛,在看向江流時,瞬間充滿了警惕。
江流也停下腳步,平靜地回視著他們。
搭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需要從這兩人的反應中,判斷他們的態度。
是敵意?好奇?漠然?還是……別的什麼?
雙方就這樣無聲地對峙了幾秒鐘。隻有風吹過土屋縫隙的“嗚嗚”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昆蟲的微弱鳴叫。
最終,是那個乾瘦的男人先開了口。
語氣帶著試探和不確定:
“是……是從上麵流放下來的?”
江流心中一動。
對方第一反應是“流放”,說明這裏經常有新人被丟下來。
他順勢點了點頭,回答道:“是。剛來。”
聽到江流承認是“流放者”,那女人眼中的警惕似乎稍稍減退了一絲,但依舊緊繃。
她上下打量著江流,尤其是他相對整潔的衣物和腰間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雙劍,追問道:“什麼罪?”
江流早已想好說辭,麵不改色:“私藏違禁品,上麵查到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江流倒是沒有說謊,宋公明給自己的罪責之一,就是私藏神仙苔。
“私藏違禁品……”男人和女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交流中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男人臉上的緊張明顯放鬆了不少,甚至擠出了一絲勉強的笑容。
他側身,將門拉開得更大了一些,做了個“請進”的手勢,語氣也變得“熱情”了一些:
“進來說話吧,小兄弟。這鬼地方,好久沒來過新人了。外麵日頭毒,進來喝口水,歇歇腳。”
說著,他飛快地給旁邊的女人使了個眼色:“來客人了。去……去市集裏,帶些肉來。家裏沒什麼好招待的。”
那女人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惶恐”和“殷勤”的表情,連忙點頭哈腰:“哎!哎!我這就去,這就去!”
說完,她竟真的轉身,就要朝著屋後一條通往遠處的小路跑去,甚至沒多看江流一眼。
“不用麻煩了。”江流出聲阻止,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女人匆忙的背影,“我不餓,有水喝就行。”
“要的,要的!”男人卻搶著說道,臉上堆著笑,“小兄弟你遠道而來,風塵僕僕,怎麼能連口肉都吃不上?一層日子是苦,但該有的待客之道不能少。老婆子,快去!”
女人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男人一眼,又看了看江流,最終還是“哎”了一聲,加快腳步,小跑著消失在了土屋後的小路拐角。
江流沒再阻止,隻是看著女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閃了閃。
然後,他轉向男人,點了點頭:“那就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快請進!”男人連忙側身,將江流讓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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