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天網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幾秒。
然後,它給出了一個答案:
“十五層,江氏家族旁支第七房,江尚,於十七年前與一名底層女子結合,懷上子嗣。但其母親身份低微,被家族流放至五層,女子和孩子皆死於一次垃圾場械鬥。此身份背景清晰,存在記錄,但關聯性弱,關注度低。年齡、性別、與你有較高契合度。是否採用?”
十五層江家旁支的棄子?
流放五層後“意外死亡”?
江流聽得心中一動,看向江善。
這個身份,簡直是為江善“量身定做”的一樣。
江善顯然也聽懂了,他點了點頭,對這個身份似乎沒有異議,隻是看向江流。
江流看著江善那雙平靜中帶著堅定決心的眼睛,知道這位童子去意已決。
他要去更高處,用自己的眼睛,親自看看這個被“邪佛”滲透的世界,去看那所謂的“三十三層”,去看那“大雷音寺”。
江流心中嘆了口氣。
“一切小心。”江流不再勸阻,隻是鄭重地說了一句,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摘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個身份手環,遞向江善:“這個給你,有它在,你能更方便地與天網聯絡,獲取資訊,也能應對一些基礎的許可權驗證。我進入塔內後,再想辦法弄一個。”
江善看著江流遞過來的手環,清澈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他沒有推辭,伸出手接過了手環,學著江流的樣子,套在了自己纖細的手腕上。
“嗯,你也一樣,一切小心。”江善點點頭。
“距離‘規則迴響’峰值,還有三十秒。”天網的提示音響起。
江流不再多言,轉身麵對著那塊塔壁上的“補丁”,屏息凝神,體內靈能緩緩流轉,《藍蝶華雲遊身步》已然提起,緊緊盯著那塊顏色略淺的區域。
江善也站起身,向後退了幾步,將空間留給江流。
“二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一……”
就在天網倒計時歸零的剎那!
那塊顏色略淺的“補丁”區域,中心點猛地向內一凹。
緊接著,整個“補丁”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顏色瞬間變得半透明!
“就是現在!”天網的提示響起。
江流早已蓄勢待發,黑玨也緊緊抓住江流的衣服。
在天網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人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殘影,射向那塊變得半透明的“補丁”中心!
“唰——!”
他的身影如同穿過一層薄薄的水膜,毫無阻礙地沒入了那片半透明的漣漪之中,瞬間消失在塔壁之內!
就在他身影完全沒入的下一瞬間,那半透明的“補丁”猛地恢復原狀,顏色重新變得與周圍塔壁一致,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江善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那塊恢復如初的塔壁,又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個屬於江流的手環。
“天網,”江善忽然開口,“你曾經對江流是否隱瞞過或者說謊過?”
天網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人類這種存在,在麵臨過於龐大、艱難、且目標模糊的抉擇時,往往會因恐懼、惰性或認知侷限而選擇放棄。但若將目標分解,先呈現一個相對簡單、明確、且似乎觸手可及的第一步,他們便會更容易接受並付諸行動。即使後續的步驟逐漸顯露出其艱難與危險的本質,他們往往也會在慣性、承諾、或已經付出成本的心理驅動下,繼續前行。此行為模式,在心理學與社會學模型中有相應描述。”
天網沒有直接回答江善的問題,而是講述了一段似乎毫不相乾的話。
它頓了頓,繼續用那平穩的語調說道:
“天網的行為,始終遵循既定規則與邏輯推演。天網沒有說謊的邏輯需求與功能模組,因為虛假資訊會汙染資料庫,影響決策模型,最終損害高塔穩定。天網隻會根據許可權、規則、情境,選擇呈現全部資訊,或呈現部分資訊,或暫不回應。”
江善聽著天網這番繞了很大圈子、充滿“術語”的解釋,小臉上沒什麼表情,最終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記得江流說過,你隻會迴避問題,並不會說謊。”江善最後隻是這麼陳述了一句。
“天網沒有說謊的邏輯。”天網重複了之前的結論,然後問道:“當前位置距離最近可用的高塔官方傳送接入點直線距離八十二公裡,途中需穿越兩個中等風險區域。是否現在啟程,前往接入點,正式進入高塔?”
江善最後看了一眼江流消失的那處塔壁,又看了看茫茫的塔外荒野。
“走吧。”
他轉過身,赤足輕輕一點地麵,朝著與高塔基座相反的方向離去。
……
塔外,那座隱藏於山穀中的平靜村落。
夕陽的餘暉為木屋和田野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炊煙裊裊升起,結束了一天勞作的村民們正三三兩兩地往家走,孩子們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嬉戲。
一切顯得安寧而祥和。
然而,在距離村落約兩裡外的一處山口,氣氛卻截然不同。
古至中**著上身,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厚重鐵尺,正與十幾隻剛剛從附近尋流竄出來的魔物廝殺!
他顯然是在執行例行的外圍清掃任務,防止這些不速之客靠近村落,驚擾村民。
就在他剛剛一尺砸碎最後一頭頭狼的脊椎,準備收拾戰場、掩埋屍體時,耳朵忽然一動,
他捕捉到側後方山林中傳來一陣腳步聲!
“誰?!”古至中猛地轉身,鐵尺橫在胸前!
陰影中,腳步聲漸近。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緩緩走了出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十來歲、看起來像個尋常商人的中年人。
他臉上帶著一絲風塵僕僕的疲憊,但眼神平靜,嘴角甚至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跟在後麵的,則是一個看起來十**歲的少年,頂著一頭異常捲曲、此刻還有些焦黑炸毛的頭髮。
臉上焦痕,麵板黑一塊紅一塊,彷彿剛從火災現場或者打鐵爐裡爬出來。
他穿著一身同樣破損不堪的衣物,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齜牙咧嘴,但一雙眼睛卻滴溜溜轉著,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當古至中的目光,終於完全看清那中年人的麵容時,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鐵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都恍若未覺。
“張……張……”古至中聲音顫抖,彷彿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
“張梁大哥?!是……是你嗎?!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那中年人,正是張有財。
他看著激動得渾身發抖、虎目瞬間泛紅的古至中,臉上那絲淡淡的笑意擴散開來,化為了真切的笑容。
他快走幾步,來到古至中麵前,用力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聲音沉穩,帶著久別重逢的感慨:
“老史,是我。別來無恙。”
“張梁大哥!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古至中這個沉默寡言的硬漢,此刻再也抑製不住情緒,眼淚奪眶而出。
他猛地張開雙臂,狠狠抱住了張有財。
“我們都以為……以為你當年也……你怎麼……怎麼現在纔回來?!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
張有財任由古至中抱著,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有多解釋,隻是道:“說來話長,稍後再敘。”
他的目光,投向了村落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大哥……他還好嗎?在村裡嗎?”
這時,那個跟在張有財身後、頂著一頭焦黑捲毛的少年,從張有財背後探出腦袋。
看著古至中那激動落淚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父親難得露出的笑容,忍不住撇了撇嘴:“噢喲,老爺已經好多年沒這樣笑過了。”
他聲音雖小,但在場兩人何等耳力。
張有財嘴角的笑容微微地僵硬了一下,古至中也從激動中稍稍回神,鬆開了張有財。
“張梁大哥,這位是……?”古至中問道,看著少年那一身“慘狀”和與張有財有幾分相似的眉眼,心中已有了猜測。
張有財側身讓開,指了指少年,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甚至帶著點嫌棄:“犬子,不成器的東西,張偉。小偉,這是你史至中叔叔,你叫史叔。”
“史叔叔好!”張偉立刻變臉!
古至中看著渾身漆黑的張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硬著頭皮誇道:“賢……賢侄也是一表人才啊……”
“哪裏哪裏,史叔叔您纔是慧眼識人!”張偉立刻順桿爬,撓了撓自己那頭焦黑的捲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燒成這樣您都能看出我的不凡,果然薑還是老的辣,眼光毒辣!佩服佩服!”
張有財終於聽不下去了,麵無表情地抬手,對著張偉那湊過來的、滿是焦黑捲毛的腦袋,不輕不重地敲了一個爆栗。
“哎喲!”張偉痛呼一聲,抱著腦袋跳到一邊,齜牙咧嘴,卻不敢再貧嘴了。
張有財不再理會搞怪的兒子,重新看向古至中,語氣也鄭重起來:“老史,大哥……大哥他人在村裡嗎?”
古至中撿起地上的鐵尺,嘆了口氣:“張梁大哥,你們……來晚了一步。首領他,七天前,就帶著方大洪、褚飛燕、張牛角他們,還有總舵主的外孫江流,離開村子,前往高塔了。”
張有財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大哥帶著人去了高塔?江流也在?!”
“江流?!”原本還在揉腦袋的張偉,一聽到這個名字,瞬間蹦了起來。
也顧不上疼了,猛地衝到古至中麵前,瞪大了眼睛,急聲問道:“江流他還沒死?!他命這麼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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