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二十五層。
與許多人想像中高層區域必然是更加密集、更加“未來化”的鋼鐵叢林不同。
二十五層呈現出一種奇特而駁雜的景象。
這裏的空間彷彿將不同時代、不同文明、不同信仰的建築風格粗暴而又有序地拚接在了一起。
目光所及,能看到哥德式尖頂刺破人工模擬的“天光”,上寫“光照分會”字樣。
不遠處,一片梵音隱隱、檀香裊裊的區域,矗立著金瓦紅牆的“苦陀寺”,偶爾有身披袈裟、但氣息與尋常僧侶截然不同的身影進出。
與之相對的方向,一座樸素中透著莊嚴、門口立著慈祥女性雕塑的“聖母濟世堂”前,總有一些麵帶愁苦或虔誠的民眾徘徊。
更遠處,甚至能看到飛簷鬥拱、八卦高懸的“天師府”,隱約有符籙的光芒閃爍。
行走在街道上的人們,穿著打扮也千奇百怪。
有身披綉著太陽、眼睛等符號白袍的“光照會”信徒,神情肅穆;
有穿著樸素布衣、手持念珠、低聲誦經的苦行僧模樣的人;
有衣著簡樸但整潔、佩戴著某種水滴狀徽記的“聖母”追隨者;
當然,更多的還是穿著高塔各層級常見服飾的普通人、商人、學者。
他們穿行在這些風格迥異的“聖地”與世俗街區之間,構成了二十五層獨特而略顯割裂的眾生相。
信仰、研究、修行、勢力、利益……種種元素在這裏交織、碰撞、妥協,形成了二十五層複雜而微妙的生態。
然而,在這片充斥著古典、神秘、宗教氣息的建築群中。
一座通體由高強度合金與特種玻璃構築、線條硬朗冰冷、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銀灰色大樓,卻如同一個異類,極為醒目地矗立在中心區域。
大樓入口處,矗立著兩尊近三米高、搭載著多種不明武器模組的戰鬥機甲。
一道身影,帶著兩名護衛,來到了這座大樓的入口前,正是麵色沉凝的浪子燕青。
他抬頭看了一眼這座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建築,又看了看那兩尊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機甲守衛,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秘書長製服,邁步上前。
“站住。身份驗證,訪問許可權。”左側的機甲發出電子合成音,搭載的速射機炮炮口微微調整了方向。
右側機甲也做出了同樣的警戒姿態。
燕青停下腳步,亮出那枚三十層秘書長辦公室的令牌:“三十層秘書長辦公室,特別助理燕青,奉命前來,調查一樁涉及塔外安全事件的相關人員。請予以配合,開放許可權。”
兩尊機甲眼中的紅光掃描過令牌,似乎在驗證其真偽和許可權等級。
幾秒後,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令牌許可權有效,當前訪問請求未獲批準。請退後。”
燕青眉頭一皺。
這機甲的反饋如此死板,顯然是嚴格按照預設程式執行。
他耐著性子,加重了語氣:“我並非要進入核心區域,隻是要帶走一個。此人涉嫌與塔外重大事件有關,三十層有權要求其配合調查。請通報研究所負責人,或者,讓開。”
機甲紋絲不動,仿若未聞。
燕青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在二十五層,在史家的地盤,亮出三十層秘書長辦公室的身份,竟然連門都進不去。
他壓下心頭的火氣,上前一步:“我代表的,不僅僅是三十層秘書長辦公室。我身後是誰,你們應該清楚。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這後果,你們研究所,或者說史家,擔得起嗎?”
然而,機甲依舊毫無反應,似乎根本聽不懂或者不在意這種隱晦的威脅。它
就在氣氛有些僵持時——
“哢嚓。”
合金大門,忽然向兩側滑開。
一個身影從門內走了出來。
來人是一位看起來二十七八歲戴著眼鏡的年輕女性,身材高挑,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研究員白大褂。
竟是金鳳。
金鳳走出大門,目光平靜地掃過燕青和他身後的護衛,推了推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我是史家特邀研究員,金鳳。不知燕助理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如果是公務,請出示相關正式檔案和訪問許可。”
“金研究員,”燕青調整了一下表情,但語氣依舊帶著壓迫感,“我要帶走一個叫餘楠的學生。此人涉及塔外一樁危害高塔安全的重大事件。還請行個方便,把人交出來。事後,我自會向貴所及史家說明情況。”
金鳳聽完,臉上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隻是淡淡地反問:“餘楠?是的,他確實在我們研究所。不過,你有確鑿證據嗎?有正式的的逮捕或傳喚令嗎?如果都沒有,僅憑三十層秘書長辦公室的一紙協查函,就想從我們史家的研究所裏帶走我們正式保護的人才……”
她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直視燕青:
“燕助理,你是不是覺得,史家的研究所,是菜市場?還是你覺得,三十層秘書長辦公室的許可權,已經大到可以無視規則,無視四大家族的體麵,隨意提人了?”
燕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沒想到這個女研究員言辭如此犀利。
“金研究員言重了。”燕青收斂了笑容,聲音也冷了下來,“我並非不尊重史家,也非無視規則。隻是此事關係重大,涉及塔外安全,甚至可能牽扯到某些……隱秘。三十層有權介入調查。餘楠是重要線索,我們必須帶走。如果史家覺得程式上有問題,可以派人一同參與詢問,但人,我今天必須帶走。”
金鳳聞言,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她抬手,指了指頭頂上方:“燕助理,如果你堅持要人,也不是不可以。這樣吧,你可以自己去問問我們史家主。隻要他點頭,別說一個餘楠,就是研究所裡的任何資料、任何人,你都可以帶走。或者……”
她看著燕青瞬間變了的臉色,語氣依舊平淡:“讓你背後那位‘主子’,親自來要人。或許,史家主會賣他一個麵子,也說不定。”
“史墨?!”燕青臉上的從容終於維持不住,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他死死盯著金鳳,似乎想從她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最終,燕青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憋屈。
“……好,很好。”燕青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今日之事,燕某記下了。告辭!”
說完,他不再停留,猛地轉身,帶著兩名護衛,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直到燕青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金鳳才轉身,重新走進大樓內。
大廈內部,與外部冰冷的科技感不同,走廊寬敞明亮,溫度適宜。
偶爾有穿著白大褂或便服的研究員匆匆走過,彼此低聲交談,氣氛安靜而高效。
金鳳沒有停留,乘坐內部電梯來到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合金門前。
門後,是一間簡約現代感的寬大辦公室。
此刻,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是史家當代家主史墨。
在史墨左手邊,坐著幾位年齡不一、但都氣度不凡的男女,顯然是史家的核心成員或高階幕僚。
而在史墨右手邊,稍遠一些的位置,坐著一個看起來有些緊張、茫然的少女,正是餘楠。
金鳳走進辦公室,對著史墨和其他人微微躬身示意,低聲彙報道:“人已經打發走了。”
史墨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些許瞭然的神色。
他擺了擺手,示意金鳳不必多說,目光則轉向了坐在一旁的餘楠。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餘楠身上。
史墨看著餘楠,目光溫和:“孩子,不必緊張。把你請到這裏來,方式或許倉促了些,但並無惡意。”
餘楠對著史墨點點頭:“史家主,您太客氣了。我隻是個普通學生,不知……不知史家為何要救我?還如此……厚待?”
她雖然年輕,經歷也不多,但並不傻。
所有被贈與的禮物,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史家如此大動乾戈,也要把他保護起來,絕不可能是出於善心或者惜才那麼簡單。
史墨對餘楠的清醒似乎有些讚賞,他緩緩說道:
“救你,自然有救你的理由,不介意的話……我就要從高塔如今的格局說起了。”
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餘楠消化和提問的時間。
“高塔三十三層,看似鐵板一塊,實則內部勢力錯綜複雜,暗流湧動。最早,是高塔初建時的四大家族——史、卜、醫、工,憑藉先祖功績與核心技術,共同執掌權柄,維持著高塔的運轉與秩序。然而,數百年過去,人類在塔內逐漸站穩腳跟,吃飽穿暖之後,便開始尋求……精神上的寄託與慰藉,或者說,尋找解釋這個世界、尋找自身存在意義的答案。”
“於是,各種各樣的‘信仰’、‘學說’、‘團體’應運而生,並迅速蔓延。其中一些,憑藉著某些特殊的手段、理念,或者迎合了部分人的需求,迅速壯大,甚至開始向高層滲透,攫取權力,不斷削弱、分化著四大家族傳統的影響力。”
史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段與己無關的歷史。
“如今,勢頭最猛、對現有秩序衝擊最大的,主要有兩股。”史墨伸出兩根手指,“其一,便以‘大雷音寺’為核心,披著佛門外衣,實則行事詭譎、滲透各層的勢力。”
“其二,”史墨收回一根手指,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則是一個名為‘無生聖母教’的教派。此教派宣揚末世將至,唯有信奉‘無生老母’,方能得救,獲得永恆安寧。其教義極具煽動性和排他性,發展迅猛,尤其在底層和中層民眾中影響極大。更麻煩的是,他們與‘大雷音寺’不同,行事更加隱秘,滲透方式也更為……潛移默化,難以根除。而他們,近些年來,一直是我們史家,以及其他一些恪守傳統、維護穩定秩序的勢力,眼中的一根刺,肉中的一根釘。”
無生聖母教?
餘楠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但看史墨和其他在座史家成員的神色,顯然這個教派給史家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這與……與我有什麼關係?”餘楠忍不住問道,心中隱約有了一個猜測,但不敢確定。
史墨重新看向餘楠,目光變得專註而深邃:“因為,無生聖母教的上—任‘聖女’,於半年前,在一場‘意外’中隕落。如今,聖女之位空缺。而根據他們的教義和傳統,新任聖女,需要擁有一種特殊的天賦——一種能撫慰傷痛、驅散病厄、帶給信徒‘安寧’與‘希望’的……‘祛灶’天賦。”
祛灶天賦?!
餘楠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的二次覺醒,正是“祛灶”天賦的強化與擴散!
從單體治療,變成了可以對小範圍群體生效的、根除疾病痛苦、撫慰精神的能力!
“你的天賦覺醒,訊息第一時間就被我們的人截獲並封鎖了。”史墨繼續說道,“你是目前已知的、最符合無生聖母教‘聖女’人選條件的人。而且,你背景乾淨,與各方勢力牽扯不深,易於……掌控和塑造。”
餘楠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明白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