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堂內,空氣凝固,隻剩下吳用那沉悶的磕頭聲。
鮮血已經在他身前的地麵匯聚成一小灘暗紅,他的氣息也隨著這近乎自殘的“獻祭”而迅速微弱下去。
顯然,這種溝通方式本身就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和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就在江流以為吳用會把自己活活磕死、那尊佛像依舊毫無反應時——
異變陡生。
那尊一直沉寂、透著陰冷邪異的烏木佛像,表麵那層微弱的烏光驟然變得濃鬱、流轉起來。
佛像那低垂的、彷彿永遠悲憫的眼簾,向上抬起了一線。
緊接著,在吳用身前,距離他磕頭處不足三尺的半空中——
空氣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蕩漾開一圈圈暗金色的漣漪。
漣漪中心,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緩緩撕開,露出其後……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看似純凈無暇的空間。
地麵彷彿由純凈的白玉鋪就,散發著溫潤的輝光。
隱約梵音陣陣傳出。
而在那片空間的正中央,一尊通體彷彿由鎏金鑄造的巨大佛像,正端坐於蓮台之上。
散發著浩瀚、神聖、令人忍不住頂禮膜拜的威嚴佛光!
正是三十層“大雷音寺”中那尊偽佛的景象!
透過這撕裂的空間門戶,呈現在江流眼前!
與聚義堂的陰暗、邪異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通道開啟了,那裏麵的就是野佛!!!”江流瞳孔驟縮。
這佛像果然是一個連線點,一個可以直通三十層野佛所在的傳送門!
吳用拚死“獻祭”,終於將其啟用了!
跪在佛像前的吳用,在門戶徹底成型的瞬間,臉上爆發出癲狂的狂喜!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彈起,朝著那道近在咫尺的門戶猛撲過去!
隻要進去,隻要能回到主上身邊……
然而——
“定!”
一個平靜,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規則力量的字音,驟然炸響!
是楊戩。
他站在原處,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吳用和那道門戶的方向,淩空一點。
但就在那個“定”字出口的剎那——
撲在半空的吳用,身體驟然僵直!
他臉上那狂喜的表情,他眼中對生機的渴望,他奮力前撲的動作,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在了半空之中,如同琥珀中的飛蟲。
不止是他!
就連那道剛剛穩定、邊緣暗金色能量如同水波般流轉的空間門戶,其表麵蕩漾的漣漪,擴散的佛光,一切動態的景象,也在同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靜止!
這是……定身術?!
江流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楊戩隻是輕喝一聲,不僅定住了瀕死爆發的吳用,竟然連這明顯蘊含著空間規則之力的傳送門戶,其“表象”也被生生定住?
這是何等神通?
吳用那凝固的狂喜眼神中,瞬間被驚駭和絕望填滿。
他無法動彈,無法思考,甚至連靈魂都彷彿被凍結。
就在這萬物皆寂的詭異一刻——
“嗡——!!!”
那被“定”住的暗金色門戶深處,那尊盤坐的、散發著浩瀚佛光的巨大偽佛虛影,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的劇變。
靜止的門戶猛地向內一顫,表麵被“定”住的漣漪強行扭曲、波動起來,顯示出內部的劇烈掙紮!
緊接著,一隻巨大無比,掌心有“卍”字元文旋轉的佛手,從那掙紮波動的門戶深處探出!
這隻手如此龐大,僅僅是幾根手指伸出,就幾乎佔據了小半個門戶的視野,徑直抓向被定在半空的吳用!
顯然,門戶背後的野佛,要不惜代價,將這個“棋子”撈回去!
楊戩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中,泛起一絲冷意。
眉心正中,那道閉合的豎痕,驟然張開!
一道純粹到令人心悸的銀色光束,自那豎眼中迸發!
這光束並不粗大,卻彷彿蘊含著洞穿虛空、勘破虛妄、滌盪一切邪祟的無上偉力!它
後發先至,精準地命中吳用眉心。
“噗。”
一聲輕響。
吳用凝固的臉上甚至來不及露出更多的表情,整個頭顱便被那銀光洞穿,留下一個前後透亮的孔洞。
銀光去勢未絕,在洞穿吳用之後,毫不停滯,輕而易舉地洞穿了那隻抓來的巨手!
“嗤——!!!”
巨手上暗金色佛光、在那銀色光束麵前迅速消融、潰散!
門戶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悶哼。
那探出的巨手如同觸電般猛地縮回。
緊接著,那暗金色的空間門戶,彷彿失去了支撐的核心,猛地向內瘋狂收縮!
然後。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後,門戶徹底消失不見。
吳用的屍體,在門戶關閉、定身效果也消失的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噗通”一聲軟軟栽倒在地。
雙目圓睜,凝固著最後的驚駭與茫然,再無半點生機。
江流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他分明感覺到,剛才銀光洞穿佛手那一刻,門戶背後的野佛……似乎流露出一絲懼意?
對楊戩那道銀光的懼意?
江流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震撼,邁步上前,來到楊戩身側。
他遲疑了一下,組織著語言,才開口問道:
“真君……剛才那是……”
楊戩緩緩轉過頭,並未直接回答江流關於神通的問題,隻是望著那佛像基座,輕輕嘆了口氣。
“剛才那一擊,藉助通道,或可傷及其本源,但……應當殺不死他。”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聚義堂,投向了更高、更遠的某個方向。
“此界規則獨特,那座塔,更是森嚴。他藏身其中,佔據高位,已與塔身部分規則相合。我降臨此界,乃一尊法身,無法進入塔中,否則定將那邪魔盪殺。”
江流心中凜然。
野佛在楊戩眼裏,竟然如同土雞瓦狗一般。
他忽然想起之前視網膜上“楊戩陣亡”的提示,忍不住問道:“真君,您之前……曾試圖從外部強闖高塔,難道當時阻攔您、致使您……返回的,不是這尊野佛嗎?”
“非他。”楊戩搖頭,“那邪魔雖有些手段,借信仰香火與魔道糅合,但單憑其自身,尚不足以令我退卻。阻我者,乃是那座高塔最頂端,三十三層之上,某種……位格更高,與此界本源結合更深的‘存在’。”
“位格更高?與此界本源結合?”江流心中劇震,“連您也……不敵嗎?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難道是高塔的創造者?還是某種……守護靈?怪物?”
如果真是這樣,那張角所謀劃的、推翻高塔暴政、為底層爭一條活路的理想,豈非如同空中樓閣,根本不可能實現?
敵人強大到連楊戩都難以正麵撼動?
楊戩似乎看出了江流的驚懼,緩緩道:“無需過分擔憂。那‘存在’並非通常意義上的生靈,也無明確敵我之念。它更像是一道……規則。它的‘目標’似乎隻是維持那座塔的‘存在’與‘穩定’,阻止任何可能從外部對塔造成破壞或侵染的行為。我當日以‘法天象地’強攻,觸及了某種界限,故被其‘規則’反製。它並非針對我,也非針對任何人,隻是……在執行它的‘職責’。”
並非敵人,隻是一道維護高塔存在的“規則程式”?
江流聞言,心中稍定。
隻要不是有明確意誌、站在對立麵的恐怖存在,那就還好。
這意味著,他們最大的敵人,目前來看,依舊是那尊藏身塔內、偽裝成佛、傳播魔道、控製梁山、圖謀不軌的野佛。
推翻高塔統治固然艱難,但至少並非麵對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規則層麵的“怪物”。
“原來如此……”江流長舒一口氣,感覺肩頭的壓力似乎輕了一絲。
但隨即又想到,即便隻是那尊野佛,能依仗高塔規則藏身,也極難對付。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感應的楊戩,忽然微微頷首,側頭看向聚義堂外,山寨大門的方向,開口道:“你的同伴,似乎尋來了。”
“同伴?”江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張角前輩他們?”
楊戩目光從門外收回,重新落在江流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卻帶著一絲商議的意味:“我對此方天地頗有些好奇。觀其法則,與我所知諸天皆有不同,似是人為塑造,卻又自成一體,底蘊暗藏。我尚有一炷香的存在時間,此一炷香,可否容我自行探尋一番?”
一炷香?
江流立刻看向視網膜上的召喚倒計時,還剩下大約五分鐘。
楊戩這是想……脫離自己這個“召喚者”身邊,獨自去探索一下這個高塔世界?
江流隻猶豫了一瞬,便點頭道:“真君請便。此界確實光怪陸離,不乏許多奇詭之物,真君自行探索,或能有所發現。隻是……務必小心。”
江流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深海中那隻不可直視的觸手怪。
他相信以楊戩的實力和見識,在這塔外區域,隻要不再次強行硬闖高塔核心,應該不會有危險。
楊戩對江流的爽快似乎並不意外,微微頷首:“善。”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影連同分開的空間漣漪,瞬間消散在聚義堂內。
江流站在空曠、瀰漫著淡淡血腥和檀香氣息的聚義堂內,看著那尊依舊靜靜矗立、卻彷彿失去了一絲“活性”的佛像,心中一時間感慨萬千。
今夜之事,可謂一波三折。
但終究還是剷除了梁山這批精銳,重創了那野佛在塔外的觸角,還窺見了高塔更深層的隱秘。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衫,轉身,推開了聚義堂厚重的大門。
門外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原本寂靜的山寨,此刻已然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火光熊熊,喊殺聲、兵刃碰撞聲、魔物的嘶吼與瀕死的慘叫混雜在一起。
數十支火把將山寨前院照得亮如白晝。
江流看到了許多熟悉的身影——
方大洪揮舞著開山拳,將一名魔化的梁山頭目連人帶兵器砸得倒飛出去,撞塌了半堵木牆;
古至中手持一柄奇形鐵尺,身法靈動,在幾名嘍囉間穿梭,每次出手必有一人悶哼倒地;
張牛角怒吼連連,如同人形暴熊,頂著箭雨和攻擊,硬生生撞開了山寨第二道大門;
褚飛燕的身影在房簷屋脊間時隱時現,手中暗器如同飛蝗,精準地點殺著試圖放冷箭或逃跑的敵人。
是張角村子裏的核心戰力們!
他們竟然找來了!
而且正在清剿這座梁山據點殘留的、已經大部分魔化、失去頭目指揮的嘍囉和頭目!
戰鬥呈現一麵倒的碾壓態勢。
在不遠處,江流看到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手中九節杖不時點出、瓦解關鍵抵抗的張角。
張角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頭,朝著聚義堂的方向看來。
當他看到江流完好無損地站在聚義堂門口,帶著疲憊和擔憂的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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