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獨自，去一個剛剛“飄”來、有魔物盤踞的未知區域“尋寶”？
還是“偷偷”去，給重傷需要靜養的張角一個“驚喜”？
這邀請，來得太“及時”，也太“巧妙”了。
巧妙得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餌。
江流心中冷笑，麵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
他微微皺眉，露出一副擔憂和遲疑的表情，看著啷個裏，語氣帶著顧慮：“就我們倆去？會不會……太危險了？而且，張前輩剛剛交代過，讓我這兩天就待在村子裏，別亂跑。我們這樣偷偷出去，萬一……”
他恰到好處地停住，觀察著啷個裏的反應。
啷個裏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急切，但很快被更多的“愧疚”和“為村裡著想”的懇切所覆蓋。
他低下頭，聲音有些低落，帶著一絲委屈和“懂事”：
“這樣啊……那，那就算了。江流哥你說得對，張爺爺剛受傷，需要靜養，我們不該再讓他擔心。我……我隻是覺得，村子裏大家都很忙，要種地，要打獵，要巡邏，要準備十天後的大事……每個人都為村子出力。我平時除了帶路，也幫不上什麼大忙，還總犯錯……這次好不容易發現這麼好的資源，就想著……能偷偷為村裡做點貢獻，也能彌補一下我白天的過錯……”
他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清晰不過——
大家都在為村子拚命，就我們倆“閑”著，還“拖了後腿”，現在有機會彌補、為村子做貢獻，難道要因為“怕危險”和“前輩的叮囑”就放棄嗎？
這頂“為集體著想”和“知錯能改”的帽子扣下來，若是尋常熱血的年輕人，恐怕很難拒絕。
江流心中冷笑更甚。
看來對方是鐵了心要引他出去，連激將法和道德綁架都用上了。
他麵上則恰到好處地顯露出被說動的神色，眼神閃爍，似乎內心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
他看了看窗外濃重的夜色，又看了看啷個裏滿是“期待”和“懇求”的臉。
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咬了咬牙，低聲道：
“你說得對……我們確實該為村裡做些貢獻，不能總讓前輩們操心。而且，就在村子邊上，快去快回，應該……問題不大。好，我陪你去！”
啷個裏聞言，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用力點頭：“真的嗎？太好了！江流哥你放心，那個區域真的不遠，魔物也不算強，我們小心點，肯定沒問題！弄到好東西，給張爺爺和方大叔他們一個驚喜！”
“嗯。”江流也“勉強”笑了笑，站起身，對牆角低伏的黑玨招了招手。
黑玨輕盈地跳到他肩頭。
“我們悄悄出去，別驚動其他人。”
啷個裏壓低聲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好。”
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推開木門，溜出了屋子，融入村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村落裡一片寂靜，隻有零星幾間屋子還亮著微弱的燈光，大部分村民早已入睡。
他們貼著屋舍的陰影，避開偶爾巡邏的村民，很快便摸到了村子的邊緣。
夜晚的塔外，比白天更加危險，也更為詭譎。
月光被薄雲遮擋，光線昏暗，遠處的山巒和樹林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
風中帶著夜露的濕氣和不知名植物的奇異香氣，偶爾夾雜著一兩聲遙遠的、不知來源的獸吼或蟲鳴，更添幾分陰森。
啷個裏似乎對夜路極為熟悉，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村子西北側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走去。
江流跟在他身後約兩三步的距離，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周圍，意識卻已然開始溝通六道召喚池了。
“就在前麵，不遠了。”啷個裏頭也不回地低聲說了一句，腳步加快了些。
江流“嗯”了一聲，沒有多問，隻是默默跟上。
兩人在黑暗中又穿行了幾分鐘的時間，前方的景物逐漸發生了變化。
原本相對平緩的坡地開始出現更多嶙峋的怪石，樹木也變得稀疏。
“到了，就是這裏。”啷個裏在一處生滿暗紅色苔蘚的巨大岩石前停下腳步，指著岩石側麵一片微微扭曲的區域，“看，就是這片新‘粘’過來的區域邊界。我能感覺到，後麵就是那個有礦石和藥材的地方！”
江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確實是一片區域邊界，在昏暗的夜色下，像一塊微微波動的、不自然的深色幕布。
“我們進去吧？”啷個裏轉過頭，看向江流，眼中閃爍著興奮和一絲緊張。
江流點了點頭，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跟緊我，小心點。”
“嗯！”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那片扭曲的邊界。
……
與此同時，塔外另一區域的深山密林之中。
一隊約莫二十餘人、打扮各異、但大多帶著兵器、氣息精悍中透著幾分草莽匪氣的人馬，正在林間快速穿行。
他們行動迅捷，彼此間配合默契，對複雜的地形適應極快，顯然常年在塔外活動。
為首兩人，正是從三十層“大雷音寺”離開、被“賜福”魔化、實力大進卻也永絕回歸高塔之路的晁蓋。
以及那位自詡智計過人、主動請纓來到塔外、現為梁山“塔外事務負責人”的天機星吳用。
晁蓋此刻雖然還是“人形”，但麵板隱隱透著不健康的青灰色，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猩紅。
他走在吳用身側，臉色陰沉，顯然心情極差。
他側頭看了一眼搖著破舊羽扇、一副成竹在胸模樣的吳用，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不滿和質疑：
“吳用，張角身邊明明早就埋了你的人，為什麼一直不動？拖到現在？若是早點除了那老東西，豈不是大功一件？”
吳用搖扇的手微微一頓，斜睨了晁蓋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晁蓋兄弟，說你蠢，你還真是不遺餘力地證明給我看。這種棋子，埋得越深，價值越大，但也越脆弱，隻能用一次。自然要用在最關鍵、最能發揮價值的地方，豈能輕易浪費？”
他頓了頓，羽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若不是此番主上親自下令要將那小子帶回塔裡，這枚棋子，我本來是打算留在更合適的時機，裏應外合，送黃巾舊部所有人一起上路，那才叫物盡其用。”
晁蓋被噎得臉色更青，哼了一聲，還是壓下了火氣。
他硬邦邦地道：“隨你怎麼說。我可告訴你，那江流小子邪性得很！他那種召喚手段，防不勝防！連宋公明都栽了！你可別陰溝裏翻船！”
吳用聞言，非但不惱，反而輕笑一聲：“用不著你提醒。我既然動了，自然查過。那小子召喚的‘東西’，確實古怪，跨越界壁，難以常理揣度。但並非無跡可尋，也非無敵。”
他收起羽扇，看向前方幽暗的叢林。
“其一，召喚需要時間響應，並非瞬發。其二，召喚物存在時間有限。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吳用說罷頓了頓，轉過頭，看向晁蓋：“我吳用做事，向來謀定後動，要麼不動，要動，就絕不會給對手任何喘息和反應的時間，更不會像某些蠢貨一樣，明明實力佔優，卻非要玩什麼貓捉老鼠，結果被老鼠反咬一口，連命都搭進去。”
“我既然布好了局，引他入彀，又豈會……給他召喚的機會？”
晁蓋臉色變幻，最終化為一聲冷哼，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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