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屬下……”晁蓋急聲想要辯解,想要爭取,哪怕回去做一個最普通的暗子,也比到塔外強!
但他話未說完,蓮台之上的“大佛”似乎已經失去了聽他多言的耐心。
那尊高大的身影,依舊閉著眼,隻是抬起了一隻手,對著台下匍匐的晁蓋,輕輕一指。
一縷漆黑如墨、散發著不祥與陰冷氣息的“氣”,從“佛”的指尖射出,鑽入了晁蓋的天靈蓋!
“呃——!!!”
晁蓋的辯解和哀求,化作一聲淒厲的慘嚎!
他整個人猛地蜷縮起來,劇烈地顫抖、抽搐。
他原本就蒼老的身體,麵板之下彷彿有無數老鼠在竄動,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開始扭曲、變形。
滿頭的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又在頭皮上隆起兩個鼓包,刺破麵板,化為兩隻彎曲、猙獰的黑色犄角。
他的嘴巴不受控製地張開,越張越大,嘴角撕裂,滿口牙齒脫落,隨即又生長出參差不齊、尖銳如匕首的慘白獠牙。
手指腳趾的指甲暴漲,變成烏黑鋒利的鉤爪。
他的背部隆起,脊柱變形,麵板變得粗糙黯沉,佈滿詭異的紋路和疙瘩……
短短幾個呼吸間,那個原本隻是衰老的晁蓋,已然消失不見。
原地匍匐著的,是一頭身長接近四米、覆蓋著粗糙皮膜、頭生雙角、滿嘴獠牙、手如利爪、散發著濃鬱魔物氣息的、人形的怪物!
然而,詭異的是,這頭明顯已經魔物化、散發著塔內絕對禁止氣息的存在,在這座“大雷音寺”中,在那尊偽佛的蓮台之下,竟然沒有引發高塔的任何反應。
彷彿這座寺廟本身,就是一個獨立於高塔規則之外的、特殊的“領域”。
魔物化的“晁蓋”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著。
它低下頭,開始努力收縮身體,抑製那股狂暴的魔性。
在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摩擦聲中,它龐大的身軀緩緩縮小。
片刻後,地上跪著的,又變回了“人形”。
但已不再是之前那個白髮蒼蒼、垂垂老矣的晁蓋。
此刻的他,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頭髮烏黑,麵容精悍,甚至比之前肉身未毀時,更顯年輕,體格也似乎更加強健。
他感受著體內湧動的、遠比之前強大的力量,臉上沒有任何喜色,隻有一片木然和深沉的悲哀。
這股力量,是用永遠被高塔排斥、永遠與魔物為伍、心智時刻受到侵蝕的代價換來的。
從此,他再也回不去“正常”的世界了。
他重新以頭觸地,聲音卻更加恭敬:
“謝……主上‘賜福’。”
蓮台上的“佛”,自始至終沒有再睜開那雙黑眸,宏大的聲音從穹頂落下:
“即刻出發吧。”
侍立一旁的“觀音”,此時終於動了。
她依舊低眉垂目,麵容慈悲,輕輕抬起手中的玉凈瓶,用那截翠綠的楊柳枝,朝著殿中晁蓋所在的位置,隨意地一拂。
晁蓋身前方的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迅速旋轉、拉伸。
形成了一扇橢圓形的、內部漆黑深邃、不知通向何處的“門”。
晁蓋看著這扇傳送門,咬了咬牙,低下頭,雙手抱拳:
“屬下……領命!”
……
畫麵回到塔外,那座寧靜的山穀村落。
江流是被臉上濕漉漉、暖烘烘的觸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黑玨毛茸茸的小腦袋正湊在他臉頰邊。
粉嫩的小舌頭一下下舔著他的下巴。
見他醒了,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發出“嗚嗚”的親昵聲,尾巴搖得飛快。
“好了好了,別舔了,癢。”江流笑著伸手,揉了揉小傢夥的腦袋。
入手是順滑厚實的皮毛,之前戰鬥留下的那些細微傷口已經不見蹤影,氣息也徹底恢復了之前的活潑靈動,甚至感覺比之前還要精神些。
旁邊,一直安靜懸浮的白玨也飄了過來,光芒柔和,繞著江流和黑玨緩緩轉了一圈,似乎在確認他們的狀態。
然後也發出輕輕的風鈴般的鳴響,透著一種安寧欣慰的意味。
江流坐起身,感覺神清氣爽,一夜未睡的疲憊和連番戰鬥積累的緊張感,在這一場酣暢的睡眠後,被洗滌一空。
他側頭看向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他下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帶著山穀特有的草木清香和一絲涼意吹進來。
遠處,村落裡的點點燈火次第亮起,不是高塔那種明亮的靈能燈,而是更柔和的燭火或油燈的光芒,從一扇扇木窗中透出,星星點點。
與天上的星光、月光交相輝映,勾勒出屋舍、籬笆、樹木模糊而寧靜的輪廓。
這景象,讓江流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遙遠得幾乎模糊的、屬於地球的、某個偏僻山村的夜晚。
同樣是星月,同樣是燈火,同樣是遠離塵囂的安寧。
隻不過,那裏沒有高塔,沒有魔物,也沒有如此多懸在頭頂的謎團與危機。
他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目光重新變得清明。
這裏不是可以沉溺於回憶的地方。
“走了,黑玨,我們出去。”江流招呼一聲,抓起靠在床邊的雙劍佩在腰間,又將那個已經徹底“啞火”的手環戴好。
黑玨“嗖”地一下跳上他的肩膀,穩穩蹲好,白玨則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他腳下的影子。
推開木門,夜晚的山穀比白日更添幾分靜謐。
空氣清新,偶爾能聽到幾聲蟲鳴犬吠,還有從某些屋舍裡傳出的、低低的、帶著笑語的交談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祥和。
江流辨明方向,朝著村落中央、那棟最大的祠堂走去。
路上,他遇到了幾個正扛著農具、提著水桶、顯然剛剛收工回家的村民。
他們看到江流,都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樸實而友善的笑容,對他點點頭,有的還主動打招呼。
“小哥,睡醒了?吃飯了沒?沒吃的話去我家湊合一口?”
一個麵板黝黑、笑起來露出滿口白牙的漢子熱情地招呼。
“不了不了,謝謝大哥,我還不餓,去祠堂找張角前輩。”江流連忙擺手,笑著回應。
他能感覺到,這些人對他的善意是真誠的,不帶任何功利或審視,僅僅因為他是“首領帶回來的人”,便被這個簡單的、同仇敵愾的集體所接納。
這種感覺,對江流來說,有些陌生,又有些……溫暖。
一路回應著這些善意的招呼,江流來到了祠堂前。
這是一棟用粗大原木搭建的建築,門虛掩著,裏麵透出火光和人聲。
江流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祠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一些,正對大門是一麵牆,上麵似乎供奉著一些牌位,燃著香燭。
下方則是一張長長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製條案。
此刻,條案兩側,已經坐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年紀看起來都不小了,最小的估計也有四十往上,大多穿著與村民類似的粗布衣服,但氣質沉穩,顯然不是普通的農夫村婦。
張角坐在條案的首位,正低聲與旁邊一人說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祠堂內的人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進來的江流身上。
張角見到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對他招了招手:“江流,來了。過來坐。”
他指了指條案下首一個空著的位置。
江流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他能感覺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帶著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彷彿在看晚輩的善意。
“來,江流,給你介紹一下。”張角指著在座的眾人,一個個介紹過去,“這位是方大洪,當年是總舵主麾下的先鋒將。這位是古至中,精於鍛造和機關訊息,咱們村裡不少傢夥事都是他帶著人弄出來的。這位是張牛角,原是黃巾一部的渠帥。這位是褚飛燕,負責咱們對外的哨探和聯絡……”
張角每介紹一人,那人便對江流點點頭,或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或簡單地抱拳示意。
江流也一一拱手回禮,口中稱著“前輩”。
介紹完畢,張角看著江流,神色認真了些:“在座的,都是你外公陳總舵主當年的老兄弟、老部下。天地會遭逢大難後,有些人失散了,有些人隱姓埋名,還有些,就像他們,跟著我一路輾轉,最後在這塔外紮下根來,一邊積蓄力量,一邊等待機會。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話,在這裏可以說。”
江流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難怪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如此不同。
他們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故主血脈的延續,看到了某種希望的象徵。
“張前輩,”江流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在座眾人,最後落在張角臉上,開門見山地問道,“現在,能具體講講你們的計劃了嗎?關於如何進入高塔一層,如何找到我母親,以及……解放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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