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可提供的支援,取決於你的‘進度’、‘需求’以及‘風險閾值’。在不過度暴露的前提下……”
天網那平穩的電子合成音說到這裏,忽然毫無徵兆地停頓了一下,彷彿訊號受到了乾擾。
發出一個類似電流卡頓的“滋啦”聲。
江流眉頭一皺,等它說下去。
但下一秒,手環螢幕上的微光急促地閃爍了幾下,然後“啪”地一下,徹底熄滅。
任憑江流如何用手指觸碰、按壓,甚至低聲呼喚,手環都再無任何反應。
是沒能量了?
江流首先想到這個。
但高塔的身份手環基本採用人體生物能和微弱環境靈能自持,很少聽說有能量耗盡的。
而且剛才的對話雖然資訊量大,但時間並不長。
還是說……因為這裏是塔外?
江流想起高塔內關於“野外”的一些常識性警告:塔外環境複雜,靈能紊亂區域、強磁場、未知輻射地帶比比皆是,大多數精密的高塔造物,在塔外很容易失靈甚至損毀。
這天網雖然神秘,但它的載體畢竟還是這個身份手環。
或許也受到了某種外界環境的乾擾,導致通訊連結被迫中斷了。
又或者,是天網自身為了規避某種風險,主動切斷了這次聯絡?
各種可能性在江流腦中轉了一圈,最終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
“……嘖。”江流低低地咂了一下嘴,心頭有些煩悶。
這種開始要好處的關鍵時刻,突然連結中斷的感覺實在不好。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現在想再多也無用,天網聯絡不上,張角那邊晚點還要去祠堂,眼下最實在的,是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從昨夜遭遇宋公明開始,一路搏殺、逃亡、再到被張角帶來這裏,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緊繃,身體的傷勢雖然已經靠恢復大半,但心力消耗卻是實打實的。
疲憊感如同潮水,在稍微放鬆之後,一陣陣湧了上來。
他看了一眼床上。
黑玨不知何時已經自己拱到了被子下麵,隻露出一個小腦袋和幾撮淩亂的黑毛,睡得正沉。
這小傢夥今天也嚇壞了,累壞了。
江流小心地挪到床的另一側,盡量不驚動黑玨,和衣躺下。
木床不算柔軟,但很結實,被褥帶著陽光曬過後的乾爽氣息。
這是即便高塔天幕再如何模仿日夜輪轉,也無法真實做到的。
這是一種鮮活的、帶著真實氣息的安寧。
這一覺,江流睡的很安穩。
……
高塔,第三十層。
與下層以居住、生產、商業或特定功能為主的區域不同。
第三十層以上的空間,許可權極高,環境也奇異。
一處被濃厚的雲霧所籠罩,隱約可見琉璃瓦的反光,能聽到若有似無的梵唱鐘鳴的大型寺廟。
寺廟下白玉台階纖塵不染,一直延伸到雄偉的大殿門前。
大殿飛簷鬥拱,雕樑畫棟,門口懸掛一方巨大的匾額。
上麵以鎏金大字書寫著——
大雷音寺。
寺內空曠、寂靜,瀰漫著濃鬱的檀香氣息。
光線從高高的窗欞透入,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照亮空氣中緩緩浮沉的微塵。
大殿兩側,並非蒲團或僧侶,而是一尊尊或坐或立、姿態各異、但皆寶相莊嚴的佛像、菩薩像、羅漢像。
它們靜靜地矗立在光影中,沉默地注視著大殿中央。
大殿盡頭,九品蓮台之上,端坐著一位身形遠比常人高大、幾乎頂到大殿穹頂的“佛”。
他麵如滿月,耳垂及肩,雙目微闔,嘴角似乎帶著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周身隱隱有柔和的光暈流轉。
神聖、威嚴、寧靜。
在這尊“大佛”的蓮台之側,稍低一些的位置,侍立著一位女性形象的“菩薩”。
她頭戴寶冠,身披天衣瓔珞,麵容慈悲秀麗,手持羊脂玉凈瓶,瓶中插著一截翠綠欲滴的楊柳枝。
這莊嚴肅穆、仙意盎然、足以讓任何信徒頂禮膜拜的景象,卻被大殿中央正在發生的一幕,襯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詭異與深寒。
一個身影,正沿著大殿中央的通道,一步一叩首,以最虔誠、最卑微的姿態,向著蓮台挪動。
他頭髮全白,如同枯草,臉上佈滿刀刻般的深深皺紋,老年斑清晰可見,裸露在破舊衣物外的手臂和脖頸麵板鬆垮,佈滿暗沉的斑點。
他整個人都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似乎每一次叩首、每一次起身,都耗盡了全身力氣,帶著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但若仔細看他的眉眼輪廓,尤其是那雙此刻充滿恐懼與哀求的眼睛深處殘留的一絲桀驁凶光,便能依稀辨認出——
這正是當夜從楊戩手下,不惜付出慘重代價才僥倖逃回塔內的晁蓋!
隻是此時的晁蓋,與之前那陰鷙的模樣判若兩人,彷彿短短時間,便被抽幹了數十年壽元,變成了一個瀕死的耄耋老人。
他顫巍巍地,終於以三跪九叩的大禮,“挪”到了蓮台之下,額頭抵著冰涼光滑的地磚,不敢抬起,虔誠開口:
“屬下……晁蓋,叩見主上。屬下無能……辦事不力,特來……請主上責罰。”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帶著迴音,更添淒涼。
“那……那小賊身邊,不僅有黃巾餘孽張角突然現身相助,其自身也……也召喚出一名三隻眼、使三尖兩刃刀、實力極為可怕的神道仙官……宋公明兄弟……被逼得化魔。屬下……屬下竭盡全力,甚至不得不捨棄苦修多年的肉身,方纔……方纔得以將此重要資訊帶回,稟報主上……”
晁蓋說完,整個身體伏得更低,幾乎要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殿內一片死寂。
隻有那似有若無的梵唱背景音,和檀香緩緩燃燒的細微聲響。
兩側的佛像菩薩像依舊沉默,蓮台側方的“觀音”眼簾低垂,麵容無悲無喜,彷彿一尊真正的玉雕。
蓮台之上,那尊高大的“佛”,依舊閉目端坐,彷彿根本沒有聽到腳下之人的話語。
這沉默持續了數息,對晁蓋而言,卻如同幾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那“佛”動了。
他沒有太大的動作,隻是緩緩地,掀開了那一直微闔的眼簾。
眼皮之下,顯露出來的,並非想像中佛的慈悲慧眼,也非星辰宇宙的深邃。
而是兩團純粹、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最本源的黑暗,如同兩個微型的黑洞,鑲嵌在那張寶相莊嚴、悲天憫人的臉上。
這極致的聖潔麵容與這雙純粹黑暗的眼眸組合在一起,形成了無比詭異、無比驚悚的強烈反差,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人看上一眼便如墜冰窟,心神崩潰。
這雙漆黑的“眼睛”,似乎根本沒有聚焦在腳下顫抖的晁蓋身上,而是穿透了大殿的穹頂,穿透了高塔的壁壘,看向了冥冥之中不可測度的遠方,看向了某種糾纏的“因果”。
片刻,這雙黑眸重新閉上,將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斂去,恢復了那副悲憫的假象。
一個宏大的聲音,彷彿從四麵八方、從殿堂每一寸空氣中響起:
“通知天機星。他知道該怎麼做。”
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彷彿天規鐵律般的威嚴。
晁蓋聞言,心中猛地一鬆。
但他不敢有絲毫懈怠,頭埋得更低,小心地、試探著繼續開口:
“是……屬下遵命。那……那宋秘書長空出來的位置,以及‘生辰綱’……”
“自有天罡星前去接替。”那宏大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你此次失手,肉身盡毀,道基大損,已不適宜再在塔內行走。從今日起,你便留在塔外,協助天機星行事罷。”
晁蓋身體劇震,猛地抬頭,那張蒼老憔悴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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