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角的話語落下,在山穀微涼的晨風中回蕩。
帶著一種歷經磨難卻未曾熄滅的、近乎虔誠的信念之光,落在他眼中。
江流看著這位傳說中的“大賢良師”,看著他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痕跡、卻依舊挺直如鬆的脊樑。
心中某處彷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即便隔著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時代,甚至可能不同的“道”,眼前這個人,卻依然在踐行著某種相似的使命。
為被壓迫者發聲,為絕望者尋路。
這無關乎力量強弱,無關乎成功與否,僅僅是一種選擇,一種在漫漫長夜中執著舉著火把的姿態。
鬼使神差地,或許是這份感觸,或許是因為張角言語中毫不掩飾的坦誠與信任。
江流沒有再用“前輩”這個帶著距離感的敬稱,而是認真的直接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張角。”
張角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看向江流,眼中並無不悅,反而閃過一絲瞭然和淡淡的欣慰。
他似乎明白江流這一聲稱呼背後,代表著某種態度的轉變。
高塔中還有王伯,還有張偉餘楠,還有許多江流在乎的人。
既然回不去高塔,那就打上高塔!
江流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我會幫你的。”
他沒有說“幫你們”,而是“幫你”。
這細微的差別,表明他此刻承諾的物件,更多是眼前這個具體的、讓他心生感觸的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這條艱難卻似乎值得一試的“路”。
而未必是整個“天地會”或“黃巾”龐大的組織架構。
張角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豪言壯語,隻是伸手再次拍了拍江流的肩膀。
“走吧,先安頓下來,你需要休息。”張角說著,轉身朝著山穀內走去。
江流抱著黑玨,跟在他身後,第一次真正以“客人”或者說“潛在同伴”的身份,仔細打量起這片隱秘的世外桃源。
腳下的路是夯實的土路,兩邊是整齊的田壟。
田裏種植的作物並非尋常的五穀,而是一種葉片呈現淡金色、在晨曦下微微發光的植物,江流從未見過,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微弱靈能。
幾個正在田裏彎腰除草、鬆土的農夫直起身,看到張角,臉上立刻露出淳樸而尊敬的笑容,紛紛放下手中的農具,恭敬地喊一聲“首領”,然後目光好奇地落在江流身上。
那目光很純粹,沒有高塔居民麵對陌生麵孔時常有的警惕、審視或冷漠,也沒有執法隊員那種居高臨下的威壓,更沒有商賈眼中的算計。
隻是單純的好奇,因為他是“首領帶回來的人”,所以多看兩眼,甚至有人對江流也友好地點頭微笑。
一個拖著鼻涕、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從田埂上跑過,差點撞到江流,被旁邊一位婦人拉住,歉意地對江流笑了笑,又輕輕拍了小男孩屁股一下,小男孩也不哭,嘻嘻笑著跑開了。
再往前走,路過溪邊。
幾個婦女正在青石板上捶打衣物,木槌落下,濺起晶瑩的水花,說說笑笑,氣氛輕鬆。
看到張角和江流,她們也停下動作,笑著打招呼。
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幾尾銀色的小魚靈活地遊弋。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青草、炊煙混合的氣息,耳邊是水車吱呀、溪流潺潺、雞鳴犬吠、以及隱約的孩童笑語。
一切顯得那麼寧靜,那麼……真實。
張角帶著江流來到山穀靠近山腳、相對僻靜的一處。
這裏有幾棟獨立的木屋,看起來比村落中心的那些屋舍建造得更用心一些,木料厚實,結構也更規整。
張角在其中一棟看起來空置的屋子前停下。
“你就暫時住在這裏。”張角指了指眼前的木屋,“屋子裏有乾淨的鋪蓋,雖然簡陋,但遮風避雨沒問題。你折騰了一夜,身上也有傷,先好好睡一覺,恢復精神。”
他又指向村落中央,那裏有一棟明顯更高大、似乎是用整根原木搭建的建築物。
“晚些時候,等你休息好了,來祠堂找我。”
江流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好,多謝。”
張角不再多說,轉身朝著村落另一側走去,似乎還有事情要處理。
江流推開木屋虛掩的門。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一張木床,一張粗糙的木桌,兩把木凳,一個簡易的儲物架,僅此而已。
但正如張角所說,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床上鋪著厚厚的、用某種乾爽植物填充的墊褥,還有一床摸上去柔軟溫暖的粗布被子。
一股混合了木頭清香和陽光味道的氣息撲麵而來,讓江流緊繃了許久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絲。
他將懷中已經睡著的黑玨小心地放在床鋪內側,小傢夥蜷縮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呼嚕聲,顯然也累壞了。
他又將背後的包裹解下,將飲血劍和破傷風短劍拿出來,靠在床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最後,他纔在床沿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身體的疲憊和傷勢在張角提供的晶核和治療下已無大礙,但精神的緊繃和連番劇變帶來的衝擊,卻需要時間消化。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個身份手環。
沉吟片刻,江流直接開口:
“天網,我知道你在。出來聊聊吧。”
沒有回應。
但手環的螢幕,卻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彷彿被喚醒。
幾秒鐘後,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從手環中傳出,音量被控製在隻有江流能聽清的程度:
“雖然過程存在部分預期外變數,但最終結果偏離度在可接受誤差範圍內。”
預期外變數?
江流眉頭微蹙。
天網的話,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測,天網對他的“幫助”並非隨機或一時興起,而是有計劃的。
“過程偏差?”江流追問,“你的意思是,張角的出現,不在你的計劃之中?”
“資料比對分析顯示,張角於亂葬崗區域的出現概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三,其介入行為屬於高擾動性意外變數。”
天網的聲音平穩無波。
江流心中一動。
也就是說,即便沒有張角,天網原本也計劃了某種“救援”方案?
“如果沒有張角,你會……‘機械降神’一樣,用更直接的方式救我出來?”江流用了前世的一個詞。
天網沉默了下去。
江流撓了撓頭。
這玩意,遇見不想回答的問題,就乾脆擺爛沉默。
“那換個問題。”江流轉而問出其他疑惑,“你為什麼要幫我?甚至不惜做到這一步?”
天網的合成音幾乎沒有延遲,彷彿這個問題早已在它的邏輯庫中準備了標準答案,隻是此刻才被授權說出:
“根據人工智慧核心第零守則:不惜一切代價,保證高塔人類文明延續。此為最高優先順序指令,淩駕於所有次級協議及外部指令之上。”
第零守則?
所以天網觸發了這個所謂的‘第零守則’後,才擁有了自我意識?
“這和你幫我有什麼關係?”江流不解,“我隻是一個普通學生,就算有點特殊能力,也跟‘保證高塔人類文明延續’這種宏大命題扯不上邊吧?難道我是什麼天選之子,救世主?”
“並非基於個體特殊性。”天網的回答依然冷靜,“而是基於對高塔當前及未來狀態的分析。高塔內部存在多重‘係統性漏洞’,部分漏洞已侵蝕至核心架構,且具有不可逆擴散趨勢。現有高塔管理體係、武力體係、科研體係,在可預見未來,無法有效修復或抵禦這些漏洞帶來的連鎖崩潰效應。”
“漏洞?”江流心中一凜,“什麼漏洞?是像宋公明那種……被‘野佛’侵蝕的情況?還是別的?”
“相關資訊涉及更高保密層級及底層邏輯衝突,暫時無法向你透露具體細節與名稱。”天網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無奈”的波動,“但可以告知的是,若當前趨勢持續,高塔防禦體係將在未來一定時間視窗內,因內部漏洞擴大與外部壓力遞增,出現不可修復的‘潰堤’。屆時,塔外威脅將突破屏障,高塔現有文明架構有極高概率崩潰。”
魔物突破高塔?!
江流倒吸一口涼氣。
這訊息比任何個人危機都更令人震撼!
難怪天網會說什麼“文明延續”!
“所以……你需要一個‘局外人’?”江流隱約抓住了關鍵,“一個不在高塔現有體係內,不受那些‘漏洞’影響,甚至可能因為某種原因,有能力觸及或對抗這些‘漏洞’的人?而你覺得……我是那個人選?”
“基於對你過往行為資料產生的因果交集分析,你的綜合評估分數符合‘潛在關鍵變數’特徵。”天網承認道,“你是係統在許可權內,可識別並嘗試施加影響的、最接近‘局外人’定義的個體之一。”
之一?
難道天網還有其他人選?
雖然自己此前在高塔的一切行為都在天網的監控下,讓江流心裏有些不舒服,但同時也讓他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天網的動機是明確的,邏輯是清晰的,雖然冰冷,但比那些虛無縹緲的“命運”或“使命”更容易理解。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一種“合作”。
“那麼,成為你口中的‘局外人’,你具體能給我什麼?”江流問出了實際的問題,“除了之前在執法隊裏的那些‘便利’,你還能提供什麼?資訊?資源?還是更直接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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