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幹什麼?”
張角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緩緩收回了那過於灼熱的目光開口:
“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積蓄實力,等待時機,砸碎高塔施加在所有人身上的枷鎖,讓陽光重新普照大地,讓人類不再像圈養的牲畜般,活在一個人造的牢籠裡。”
江流皺了皺眉。
這話聽起來很宏大,很正確,但也太空泛了。
“我知道。”江流看著張角,語氣認真,“但具體怎麼做?聯合誰?從哪裏開始?宋江死了,但梁山還在,他背後可能還有更可怕的存在。你怎麼去對抗?”
張角對江流的質疑並不意外,反而點了點頭。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腳下的大地,然後又緩緩指向西北方。
“具體計劃,自然要一步步來。但第一步,就是紮根,就是找到我們的‘根’和‘土壤’。”他頓了頓,目光深邃,“這個起點,不在別處,就在高塔的……最底層。”
“最底層?”江流一愣,“你是說……一層?”
他想起了張角剛才說母親在一層的話。
“不錯。”張角肯定道,“高塔的下三層,一、二、三層,是與上麵完全隔絕的‘不可接觸地帶’。那裏沒有常規的升降梯連通,資源極度匱乏,環境惡劣,是高塔上層用來流放重刑犯、政治犯、以及各種‘不穩定因素’的地方。那裏就像一個巨大的養蠱場,弱肉強食,混亂無序。”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正是這種地方,才蘊藏著最大的可能!那裏聚集著對高塔充滿仇恨的兇徒、被冤枉的天地會舊部、看透了高塔本質的智慧犯、以及各種被主流社會排斥的能人異士。他們中的許多人,對高塔沒有任何歸屬感,甚至恨之入骨!隻要我們能夠進入那裏,找到他們,說服他們,整合他們……”
江流聞言,心中一動。
他一直以為反抗高塔就要從外部攻擊,或者從內部滲透上層,卻沒想到,真正的突破口,可能就在高塔自身最黑暗、最被忽視的根基之處。
的確,如果連生存都成問題、對高塔隻有恨意的人,一旦被組織起來,爆發出的力量將是可怕的。
“我明白了。”江流點了點頭,但隨即提出一個現實問題,“可是,既然下三層與上麵隔絕,連常規通道都沒有,又要怎麼進去?你又怎麼知道入口在哪裏?”
張角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高塔的方向,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入口……我們已經有了一些眉目,隻是還需要時間和機會去驗證。”
他收回目光,看向江流:“或許……像你這樣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幫助。”
江流恍然。
果然是看中了自己的六道召喚能力了嗎?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亂葬崗的邊緣。
前方是一片模糊的光暈地帶,那是不同“區域”之間的交界處。
踏過這裏,就將離開這片區域。
就在這時,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漫長而混亂的一夜終於即將過去。
然而,伴隨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到來的,還有一股突如其來的、強烈到無法忍受的虛弱感和飢餓感!
江流的胃袋彷彿被人砸了一拳,劇烈的痙攣讓江流瞬間彎下了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自己的食用晶核在宿舍被沒收,已經快二十四個小時沒有服用晶核。
加上白玨為治療黑玨消耗過大,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幫他壓製食慾,那被強行壓抑了許久的飢餓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襲來!
江流的眼睛瞬間佈滿了血絲,呼吸變得粗重,看向周圍一切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種近乎野獸般的貪婪與瘋狂。
一旁的張角似乎早有預料。
他看到江流的異狀,沒有絲毫驚訝,隻是輕輕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顆通體呈現深邃藍色的晶核。
張角將晶核遞道到江流麵前。
江流此刻幾乎被本能驅使,想也不想,一把抓過,將那顆晶核直接倒入口中,囫圇吞下!
晶核入腹的瞬間,並未像普通食物般消化,而是彷彿一顆投入乾涸河床的深水炸彈,驟然爆開!
“轟——!!!”
江流隻覺得全身經脈如同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穿刺,劇痛難忍!
麵板下青筋暴起,整個人如同一個即將被撐破的氣球!
“凝神靜氣!引導它!”張角低喝一聲,手中九節杖點在江流背心大穴之上!
一股中正平和、帶著奇異引導力量的溫熱靈能透體而入!
在江流受損的經脈中緩緩執行,將過剩的能量強行壓向他的氣海和四肢百骸深處!
“哢嚓……哢嚓……”
江流體內傳來一連串細微的清脆聲響!
一股強橫的靈能波動,猛地從江流體內爆發出來,將他周身的塵土都吹拂開來!
他原本萎靡的氣息節節攀升,迅速穩定在了一個新的高度!
二十級!
突破!
劇烈的痛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與力量感!
江流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感覺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體內奔騰流淌的靈能,心中又驚又喜。
他看向張角,眼中帶著感激和一絲後怕:“前輩,多謝!剛才那顆……是多少級的晶核?”
張角收回九節杖,神色如常,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級的晶核!
江流鄭重地對張角抱拳,剛要說話。
張角卻擺了擺手,似乎並不在意:“感激的話不必再說。走吧,天快亮了。”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踏過了那片模糊的區域交界光暈。
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身後是陰森荒涼、墳塚林立的亂葬崗,而前方,卻是怪石嶙峋、懸崖陡峭、充滿了蠻荒氣息的崎嶇山地。
彷彿一步之間,就從死寂的幽冥踏入了險峻的凡間。
江流緊了緊懷中的黑玨,跟著張角,在這片陌生的山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張角對這裏的地形極為熟悉,總能找到相對好走的小徑。
偶爾有不開眼的、形似蜥蜴或禿鷲的低階魔物從岩石後或空中撲來,張角甚至不需要停下腳步,隻是手中九節杖隨意地朝著威脅來源的方向輕輕一點,那些魔物便如同被抽走了靈魂般,僵直倒地,瞬間斃命。
又連續穿過幾個風格迥異的區域。
期間,江流默默運轉靈能,熟悉著剛剛突破的力量,同時消化著從張角那裏得到的大量資訊。
不知走了多久,當兩人終於鑽出一片茂密的樹林後,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並非想像中塔外應有的荒蕪、死寂或魔物橫行。
而是一片……寧靜祥和、充滿生機的山穀!
山穀兩側是緩坡,坡地上開墾出一塊塊整齊的梯田,田裏種著江流從未見過的、散發著微弱靈光、長勢喜人的作物。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從山穀深處蜿蜒流出,溪水推動著一架古樸的木製水車,發出“吱呀呀”的、富有節奏的聲響。
溪流旁,散落著幾十棟用木頭、石頭和茅草搭建的簡陋屋舍,屋頂上升起著裊裊炊煙。
遠處靠近山腳的地方,用籬笆圍起了圈舍,裏麵養著一些看起來溫順的、形似山羊和野豬的牲畜。
一些穿著粗布衣服、麵容淳樸的男男女女正在田裏勞作,或在溪邊浣洗,孩子們在屋舍間追逐嬉戲,發出清脆的笑聲。
沒有高塔上層隨處可見的科技造物與金屬建築,夜沒有冰冷的能量屏障和監控探頭。
隻有陽光、田野、溪流、炊煙和勞作的人群。
一派……與世無爭的田園風光,宛如教科書裡描述的、大災變前的古代村落。
江流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這……這真的是塔外?
張角停下腳步,看著江流臉上難以掩飾的震驚和茫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和你從小到大在課本上看到的,不太一樣?”
江流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何止是不一樣,簡直是顛覆性的認知!
高塔的課本和宣傳,將塔外描繪成絕對的生命禁區。
發狂的魔物,致命的毒氣,詭異的環境,混亂的氣候……
每一個都能要了高塔人的命。
人類唯有生活在高塔的庇護下,才能延續文明。
可眼前這一切……
張角的目光掃過這片寧靜的山穀,聲音低沉:“高塔用知識編織謊言,用恐懼束縛思想,讓人們心甘情願地依附於那座鋼鐵囚籠,維持著他們所謂的‘秩序’與‘統治’。但真相是,塔外遠比他們描述的廣闊,也遠非隻有絕望。我們天地會,我們黃巾,生來就是為了戳破這些謊言,打破這枷鎖,為所有被矇蔽、被壓迫的人,尋找一條真正的……活路!”
他轉過頭,看著江流,眼中閃爍著信唸的光芒:“這裏,就是我們所尋找到的,無數個‘活路’中的一條。這,就是我們反抗的意義所在。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新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