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是我媽讓你來的嗎?”
“她在哪?”
這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問題之一。
母親,那個隻存在姐姐含糊其辭隻言片語中、卻似乎與自己命運緊密相連的、素未謀麵的女人。
張角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母親……她如今,在塔內。”
塔內。
這答案並未出乎江流意料。
“幾層?”江流追問。
高塔三十三層,每一層都代表著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命運。
“不知道,但很可能就在一層。”張角吐出兩個字。
“一層?!”
江流臉上露出了驚愕。
高塔最底下三層與上層之間並無常規通行電梯連線,那是傳說中的“不可達之地”。
那裏關押著真正罪大惡極、或知曉了太多秘密的囚徒,是比塔外更可怕的、暗無天日的絕地。
“她……”江流急切地想要繼續追問。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張角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四周愈發濃重的夜色,“但現在不是細說的時候。此地不宜久留,宋公明身死,晁蓋逃脫,說不定很快就會有更厲害的角色過來。既然你暫時回不了高塔,有些事,你也該知道了。我們邊走邊說。”
說著,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亂葬崗更深處、與通往鬼市方向截然相反的一條隱秘小徑走去。
江流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有些萎靡、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的黑玨。
又看了看身旁氣息微弱、身形暗淡了不少、顯然為治療黑玨消耗不小的白玨,心中一暖,也升起一絲愧疚。
他輕輕撫了撫黑玨的腦袋,將它小心地抱穩,又對白玨點了點頭。
隨後邁步跟上張角。
兩人穿行在這荒林之中。
江流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再次開口,這次的問題更直接:“前輩,我們要去哪?這不是去鬼市的路。”
張角頭也不回,聲音順著夜風傳來:“我們去的地方,高塔的‘眼睛’看不到,‘手’也伸不到。至少,暫時伸不到。”
一個高塔不知道的地方?
江流心中微動。
他暫時壓下對這個“地方”的好奇,繼續追問剛才被岔開的話題:“你還沒告訴我,是不是我媽讓你來找我的?”
張角腳步未停,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是你父親。”
江流一愣。
父親?江海?
怎麼是他?
“你母親的手機,一直在我們一位潛伏的兄弟手裏。”張角繼續解釋道,語氣平靜,“江海撥通了那個號碼。接通的,是我們的人。江海說了你被執法隊以重罪通緝、當眾帶走的事。那位兄弟意識到事情嚴重,立刻通過緊急渠道將訊息傳給了我。我便趕了過來。”
原來如此。
“天地會……”江流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轉而問起了另一個一直盤旋在心頭的問題,“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宋江……還有梁山,又是怎麼回事?”
既然張角是“黃巾”領袖,母親是“天地會”總舵主之女,而宋江顯然也曾經是其中一員。
這三者之間的關係,以及如今的局麵,他需要理清。
張角聞言,腳步似乎放慢了些許,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某些沉重的過往。
他一邊繼續在崎嶇的墳地間穿行,一邊用一種複雜情緒的語氣緩緩開口:
“天地會……存在超過百年了。最開始,隻是底層一些活不下去的人,不甘被高塔壓榨、被魔物吞噬,自發聚集起來,抱團取暖,掙紮求存的組織。後來,人越來越多,理念漸漸清晰,就成了‘反抗高塔暴政,為底層爭一條活路’的‘天地會’。又經過幾十年發展,滲透、分化、壯大……到了你外公那一代,天地會已經成了一個……結構複雜、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一部分人,像宋江他們,主張向高塔內部滲透,掌握權力,從內部改變;另一部分,像我和我的兩位師弟,以及一些更激進的兄弟,則認為高塔從根子上就爛了,必須紮根底層,團結所有被壓迫者,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從外部撼動,甚至……推翻它。”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冷意:“宋江的‘梁山’,與我的‘黃巾’,在最開始,目標是一致的,隻是路徑不同。在總舵主陳近南的統領下,我們雖有分歧,但大體上還能互相配合,互通有無。”
“可是,”張角的語氣陡然轉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痛惜,“十年前……具體哪一天,我至今不願細想。宋江……或者說,他背後那時或許就已經投靠了的某位‘大人物’,精心佈下了一個局。總舵主和黃巾骨幹被誘出,落入了高塔軍設下的陷阱,總舵主生死不知。我與張寶、張梁兩位師弟,僥倖逃過一劫。”
“張梁不知所蹤,張寶靈能盡失,淪為半個廢人,一直在塔內尋找張梁的蹤跡。”
“自那以後,梁山與黃巾,便徹底分道揚鑣。”張角的聲音冰冷,“名義上,梁山依舊打著‘替天行道’、‘反抗高塔’的旗號。但隻有我們這些僥倖存活下來的老兄弟知道,梁山……早已變質。”
江流心中震動。
張角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將之前許多零散的、看似無關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張梁……是張偉的父親!
他並非“不知所蹤”,而是在那場大變之後,選擇了隱姓埋名,潛伏在九層,以一個商人的身份生活了下來。
這也就解釋了張寶……之前出現在九層,並非偶然。
他一直在尋找失蹤的師弟張梁的下落。
他去九層,找到“一刀劉”劉唐,恐怕也是因為知道劉唐雖然身在梁山體係,但內心或許還保留著些許舊日情義。
至於梁山為何能在那場變故後迅速“投靠”高塔高層,並得到如此大的權力和資源……
“野佛”!
就是那尊一直隱於幕後、通過宋公明這類“使者”控製局麵的“野佛”!
它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經身居高塔高層,將觸手伸向了梁山,並通過宋江,逐步掌控、腐蝕了這個龐大的反抗組織,將其變成了自己的工具。
“所以,宋江死了,但梁山還在,而且背後還有更深的黑手。”江流沉聲,看向張角,“即便你們黃巾能想辦法一點點剷除梁山的勢力,可麵對整個高塔……你們的目標,解放高塔,為底層爭一條活路……依舊遙不可及,不是嗎?”
這是現實。
個人的勇武,甚至一個組織數十上百年的經營,在統治了人類數百年、擁有絕對武力、科技和資源壟斷的高塔麵前,依然顯得蒼白無力。
強如楊戩,不也在短短幾分鐘內“陣亡”了嗎?
張角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麵對著江流,目光灼熱。
那目光,讓江流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黑玨,甚至微微縮了縮脖子。
張角盯著他,緩緩開口:
“之前……或許是這樣。”
“但,現在不同了!”
江流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灼熱目光和篤定語氣弄得有些發懵。
他謹慎地看著張角,試探著開口:
“你想……幹什麼?”
…………
PS:感謝大哥打賞的禮物之王,還有兄弟們的禮物,太破費了,晚些還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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