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再次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鎮定的儀態,開始進行宣讀、
“本屆京華詩詞詩會,承陛下聖恩,首次定為國例,共設三關!”
說完努力提高聲調。
“第一關,限題作詩。 三百進五十!一炷香內作出七言絕句一首。
由四位評委共評,按排名晉級。”
此話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淘汰率,是不是太大了。直接就砍去了大多數的選手!
“第二關:險韻奪魁。五十進五!
需限題、限險韻、限禁字、限體裁。非真才實學不可過也。”
台下又是一陣壓抑的嘈雜聲。
“第三關:聽音賦詩。 五人決三甲!
此為本屆首創,以所彈奏的樂曲為題,聽曲作詩。
樂有意,詩無涯,能得此關者,方為天下詩魁!”
話音落下,殿內三百餘士子徹底震驚,
每個人神色各異,心裏已經開始慢慢盤算起來。
三百進五十,五十進五,最後五人決三甲!
分明就是文墨間的沙場點兵。眾人齊過獨木橋,能走到最後,必然是人中龍鳳,萬裏挑一。
現在,有的人已經開始露出怯意,還沒開始便已經輸了一半。
但也有一些人人,恰恰相反。
他們非但沒有畏懼,反而爆發出灼熱的戰意和興奮!
強中自有強中手?
好得很。
他們倒要看看,究竟誰能笑到最後,究竟誰有資格摘得那頂天下詩魁的桂冠。
王之一端坐案前,看著每一張年輕的麵孔,這便是他要看到的結果。
文壇沉寂太久,需要一場真正酣暢淋漓的碰撞文字碰撞!
數十名侍從麻利的快步進入為三百餘位參賽士子分發紙筆。
並在前方香爐內插進一支細長的檀香,
至此,青煙嫋嫋,計時開始。
“第一關題目,春末夏初。山雨欲來!”
這是在開題前由王之一和孟沉舟臨時定下,絕不可能出現作弊現象!
這一下,驟然安靜。
每個人眯起眼睛,或看向遠方的天空,想著能得到一絲絲的靈感!
春末夏初。山雨欲來。
這便是他們此刻共對的一景,也是他們此際共作的一題。
沈淵倒是放鬆,說實話現在好像沒自己什麽事。
而且頗有一種迴到現代考試當監考老師的既視感。
那種感覺,說實話,有點爽呢......
他不斷掃過台下,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世家陣營裏的考生下筆最快。
幾乎檀香剛剛燃起不大一會,便已有人胸有成竹的擱筆呈卷。
那神情從容,姿態閑雅,彷彿此等限題即景不過是幼時開蒙的尋常功課。
那種骨子裏的自信是裝不出來的,他們大多數家學淵源,幼承庭訓!從小到大都有名師指點聲律對仗。
此等即景小詩,對他們而言,確實構不成太大挑戰。
至於京官係陣營,他也通過異能檢視過,原來竟然是以國子監下屬機構為主。
這有就是為什麽他們總會有意無意間看向趙伯祥,
看來如今這位國子監忌酒受挫,他們急需要在這場大會上拿出亮眼的成績,為國子監,為自己挽迴顏麵。
地方纔俊陣營說實話沒什麽紀律性,大多數各自為戰。他們沒有世家子弟的從容,也沒有京官係的靠山。唯一的依仗,便是自己胸中那點真才實學。
成了,一飛衝天,敗了,便打道迴府。
如此而已。
寒門陣營最為吃虧,被安排在殿內最靠邊角的區域。
光線稍暗,距離也最遠,甚至分發紙筆都是最後纔得到。
這也沒辦法,世間哪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而且他們普遍都有一個顯著的特征。
一個字,慢!
沒錯,他們下筆極慢。
幾乎所有人在接過宣紙後,都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久久沒有落下一個字。
這倒是能理解,這是對手中紙筆近乎虔誠的敬重!
平日裏都需要省吃儉用的東西又怎麽會不珍惜!
他們要等,等到胸中那團醞釀了不知多少年的墨意找到最貼切的詞匯,才能真正落筆。
是啊,對於世家子弟,作詩是才華的展示,是風雅的消遣!
對於京官係,作詩是能力的證明,是晉升的階梯!
可對於這些寒門子弟,那確是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機會!
十幾年的寒窗苦讀,無數個挑燈夜讀的長夜,全家傾盡全力的供養和期望!
所以他們,怎麽敢輸,怎麽敢輕易落筆!
可這裏唯一有個人,倒是有些顯眼。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士子,坐在寒門陣營最靠窗的位置。
雖然衣領袖口已經漿洗得有些發白,但是下筆卻堅定而有力!
好像絲毫沒被周圍人影響,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另類。
這讓沈淵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慢慢的,香燃已燃燒殆盡。
殿內沙沙的書寫聲漸漸消失,陸續以有人詩作完成,
最後全部由侍從統一收走,呈至評委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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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位評委也終於開始收斂心神,認真閱卷。
孟沉舟看得最快,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隨手便將詩稿分成兩摞。
王之一看得更是仔細,不時還提筆在詩稿旁寫下寥寥數字評語。
沈淵自然也沒有怠慢和馬虎,雖然前麵那些驚世大作都是抄來的,但基本的鑒賞力還是有的,加之前世詩詞熏陶,眼光也算是獨到。
趙伯祥可能因為剛才的事件心態沒有完全調整好,審批的速度最慢。
但是很可惜。
大多數詩作流於表麵,無非是“黑雲壓城”“風滿樓”之類的套話,空洞無物,不見半點真情實感。偶有佳句,但也難稱驚豔。
而一些立意倒還算是尚可,但是下筆卻稚嫩生澀,平仄不協。
甚至還出現對仗不工,韻腳錯亂的問題。
說實話,真正讓人眼前一亮的寥寥無幾。這難免讓王之一有些失望!
突然,孟沉舟發出一聲輕咦,隨即遞給了王之一
“之一,看看這首。”
王之一接過,輕聲念出
“墨雲翻浪欲吞山,萬木低垂鳥絕還。
忽見蜻蜓爭點水,方知雨意已闌珊。”
念罷,他眼中也露出讚賞之色,
這前兩句寫欲來之壓抑,後兩句轉得巧妙,蜻蜓點水細節點出雨前征兆,而已闌珊三字,又將那迫在眉睫的雨勢化為一種悄然醞釀的意境,
動靜相宜,觀察入微。
果然是一首好詩!
再看詩稿落款
“渝州,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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