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沉舟輕撚胡須,沒有絲毫的猶豫。
“甲上!”
沈淵也自然點頭,
這首詩確實不錯,無一字贅言,無一處不妥,無論是意境還是格律,皆是上上之選。
接著手中正巧也翻到了李茗銳。
山雨未來風滿庭,亂雲爭渡萬峰青。
忽然一鳥破空去,天地蒼茫失舊形。
也是不錯,亂雲爭渡將雲海翻湧、群峰競秀之勢寫得如在眼前。
忽然一鳥由靜入動,由實入虛!
當真確實不愧王之一的入室弟子。
沒有異議,一個甲下,全票通過!
出乎意料的是趙伯祥好像此時有些反過勁,也拿出了一首詩。
上麵落款為嚴正文!
春山欲暮雨來時,煙鎖千峰萬木垂。
獨倚危樓看不盡,一天涼意入新詩。
雖然這首詩中正平和,格律嚴謹,確實挑不出大毛病,但是吧!
卻也挑不出令人驚豔的地方。
一首“工整”又“安全”的詩。
礙於趙伯祥的麵子,其他人倒也沒說什麽,算是過了!
另外還有幾首佳作讓眾人連連稱讚,
有一人也是給沈淵留下印象極深
“連山如墨待風梳,榕須垂地雨先聞”,
讓他很是喜歡!
署名為王迅,看來也是王家一位不可多得的才人!
就這樣,半個時辰後三百進五十的結果很快統計完畢。
主持人高聲唱名,每念一個名字,便有人從座中起身,向評委席及四方士子拱手致意,然後移至殿內重新劃定的晉級區。
至於沒有唸到的人,眼神從期待到黯淡,最後化為一片空洞的死寂。
不斷有人默默收起紙筆,可脊背卻彎了幾分。
沒有喧嘩,沒有爭執。
這是文人的體麵。
眼下這個淘汰率高得驚人的篩選,就是讓實力不濟的先行離場,這殘酷的事實讓文華殿內的空氣更加凝滯。
很快,五十名晉級的士子被請至殿內中央區域落座。
晰明瞭。
世家陣營依然強勢,近半數晉級,足足二十三人。
京官係表現尚可,有十六人入圍。
地方纔俊陣營肉眼可見的減少,隻有七人過關。
而到了寒門陣營這裏最為殘酷,僅餘五人。
而那五人中,唯有顧清,全票第一。
也是唯一一個讓孟沉舟讚歎的“佳作”的寒門子弟。
而沈淵發現,這個人,就是當初那個落筆極快的年輕人。
現在的他靜靜坐在晉級區最角落的位置,依舊是那副洗得發白的青衫,依舊是那張沉靜如水的麵容。
沒有因為晉級和喜出望外,得意忘形,隻是將大會統一配發的毛筆擦拭幹淨,輕輕擱迴筆架上。
此時剩下的參賽選手座位被重新調整,從原先各自為政的陣營分佈,變成了不分出身隻按排名混坐的格局。
這一下,一種無形的硝煙莫名燃燒起來。
第一排,隻有顧青孤零零的坐在前麵,周圍超出了世家子弟便是京城派係。
好像群雄中的一隻猛虎,傲然而立。
一般人從氣勢上就會低下三分,可這位寒門子弟,依舊傲然於中,不悲不喜!
沈淵笑了,這個人,有點意思!
因為他座位序號最為靠前,旁邊是一名身著雲錦長衫的世家公子。
此人正是王迅。
原來他是王家嫡係,在家族裏很是出名,從小便展現出那驚豔絕倫的才華,很是被看好!
在第一輪的自然也表現的相當出色,所作之詩被評為第一輪三甲之一。
可是此時他的視線卻落在顧清有些粗糙的手上,雖然極力控製,可依舊生理性厭惡的趕快移開。
沒有任何交流,彷彿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沈淵輕輕歎了口氣,沒有說什麽!
座位可以重新安排,人心又豈是朝夕可改?
就在這時,王之一的聲音打斷了沈淵的思緒。
“沈郡公。第二關的險韻,依往年慣例當由首席評委現場拈鬮。”
他掃過正捏著第二粒花生米的孟沉舟以及臉色仍有些僵硬的趙伯祥。
“隻是現在孟老德高望重,素來不愛攬這些差事。趙祭酒今日的狀態似有不佳。
老夫想著,不如此次險韻的拈鬮,便由沈郡公來主持。”
沈淵一愣。讓他拈鬮?
他下意識想推辭,因為這可不算是一個好差事。
雖然抓鬮這個事不算難,隻要在準備好的裏麵拿出來一個便好!
但是其後續可是不簡單。
如果險韻太偏,無人能押,便是為難人,成為這幫大晉最頂尖文人的話柄!
但是如果險韻太淺,人人都能押上,又失了‘險’字的真意。
這分寸,需要自己掂量。
做好了沒獎勵,辦砸了卻招罵名,吃力不討好的營生沈淵可不願意幹。
連忙擺手
“王先生,我經驗尚淺,這畢竟是第一次,別耽誤了大會的程式,還是換個人吧!”
可趙伯祥好像從方纔的打擊中徹底緩過勁來,又找到宣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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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險韻之所以為險韻,便是要取其極偏、極窄、極難押者。若是連分寸都要掂量,那還算什麽險韻?”
說完,目光冷冷掃過沈淵。
“更何況,沈郡公雖詩才卓絕,但是於險韻一道恐怕涉獵未深!
若是由他來拈鬮,萬一拈出的韻腳太過刁鑽,五十名士子無一人能押,這責任,誰來擔?”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都明白趙伯祥依舊還在質疑沈淵的“分寸”和“資格”!
可沒等眾人有反應,孟沉舟卻笑了。
這位老帝師笑得雲淡風輕,彷彿趙伯祥的話就是孩童爭糖吃時的胡鬧。
“趙祭酒。你且看台下那五十名晉級的士子。”
趙伯祥一怔,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此時台下五十名年輕的麵孔正齊齊望向評委席的方向。
他們有期待,有緊張,有忐忑,也有躍躍欲試。
孟沉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險韻二字,險在韻,不在人。
有能力的人,無論韻腳多偏,自能押上;
若是沒能力,就算是韻腳再淺,也是押不上的!。你在這個位子上坐了這些年,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趙伯祥直接被說的麵紅耳赤,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孟沉舟也給這位國子監祭酒很大的麵子,沒說繼續說下去,隻是揮了揮手!
“沈小子,拈吧。拈出什麽就是什麽。天意如此,誰也怪不到你頭上。”
就算真無人能押。那也是這屆士子火候未到,關你何事?”
這話說得極隨意,分量卻重若千鈞。
這一下,沒人敢繼續質疑。
沈淵知道既然老帝師開口,也沒有了推脫的機會。
便也就起身走向拈鬮小鼎。
眼見鼎中盛著數十枚玉簽,每一枚上都刻著一個險韻。
沈淵不再猶豫,隻看了一眼,便抽出一枚!
上麵險韻刻著一個字——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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