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卮”二字一出,台下原本還在議論紛紛的士子們,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許多人臉上露出了凝重和畏懼的神色,膽小之人甚至悄悄低下頭,生怕台上幾位掃視到自己。
因為這首《汙卮賦》流傳極窄,所以一直不在常見文選中。
但是這道題卻出名的很,在京城乃至大晉文壇的中上層圈子家喻戶曉!
它正是趙伯祥的“招牌”難題,換種說法來講,那便是這位國子監忌酒最終極的試金石、
這麽多年以來,他就是靠著此題考較過無數自命不凡的文人,
上到翰林學士,下到新科進士,包括一些成名已久的文壇名宿和新起之秀!
可每一個人說出他自己心中想要的答案!
因為這道題看似簡單,實則是一個很大的陷阱。
“汙”字常人第一感覺便是汙濁,肮髒!
而“卮”則多代表酒杯,組合起來自然就是“髒酒杯”或者是水被汙染等。
絕大多數人自然會順著這個思路去描寫酒杯如何被玷汙,在高深一點便是借物喻人,感慨高潔之物蒙塵。
然而,所有這類答案,無一例外都被趙伯祥斥為“膚淺”、“未得精髓”。
從這道題出現到現在,還未有一人得到過他心中的認可!成了他彰顯自己學問深不可測、眼光獨到犀利的工具。
漸漸的,這也變成了一道無解的謎題,甚至一些人發出質疑,提出這道題根本就沒有固定的答案,純粹是刁難人樹威的手段。
所以此時此刻,趙伯祥竟然將這道壓箱底的難題拋了出來,看來真的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所有人開始屏住呼吸,緊張地看向沈淵。
就連王之一,眉頭也再次蹙起。
孟沉舟則收起了大笑,身體微微前傾,彷彿也期待著沈淵究竟會答出個什麽所以然。
再看我們的沈大公子,真是看著趙伯祥那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而感到有些可悲。
到了這個地步,還認不清個大小王呢?在這掙紮啥呢!
還想著翻盤?
看著這老頭頭頂上明晃晃的答案,這都讓沈淵有些好笑!
“哎,你啊,真是作死!
那行吧,我就給你好好講解講解,記得迴去拿筆記記好,到時候別忘了!”
說完,直接起身,麵向台下之人、
“諸位聽好了!這‘卮’字,並非尋常陶土瓦盞,當是精美琉璃玉盞,禮器之屬。
而‘汙卮’,也並非僅指其收到外物沾染汙穢,更喻指其‘器’本身雖美,一旦本身沾染了不可洗刷的汙濁,則縱有華彩,已不堪為用,失去了其作為‘器’的根本價值。”
他看著台下若有所思的士子們,
“通俗易懂點,就是告訴你們,一旦失節,品行有了根本的汙點,那麽縱有再高的才華、再美的外表,也毫無用處了,因為‘器’已廢。懂了麽?
在將此意延伸到更遠一點,便是為官之道的縮寫,那是在警示所有的官員需要守身如玉,廉潔自律。一旦貪腐失節,便如這‘汙卮’,外表或許光鮮,內裏已腐,再無資格立於朝堂,為國所用。趙祭酒,您說對麽?”
死寂!
全場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沉的死寂!
沒有掌聲,沒有驚呼,所有聽到這個答案的學子全都若有所思,反複重複著沈淵的話。
接著不知是誰帶頭,大部分學子齊刷刷對著沈淵行了一個恭敬的文人禮,
這一刻,當真也算是最高的敬意。
原來....這“汙卮”竟然還有如此的深意。
不是簡單的器物被汙,而是“器”之根本被毀!
是從“器物”本身的價值毀滅,最後引申到“人”,在到“士人”和“官員”。
證明不管是誰,根本的品格決不可被玷汙!
這立意,比單純的“蒙塵”高了何止一個層次?
簡直是從器物品鑒,直接拔高到了人格操守和政治倫理的層麵!
這一全新的見解,讓許多苦思過這道題的士子恍然大悟,隻覺得豁然開朗,茅塞頓開。
現在,每個人的目光都充滿了敬佩和狂熱,再也沒人質疑沈淵這個導師的位置究竟有無資格!
在看沈淵的身後,隻聽到“噗通”一聲輕響。
趙伯祥已經臉色慘白,整個人直接被抽掉了全部氣力。直接跌坐在蒲團之上。
口中呢喃道
“怎麽會......你怎麽會......老夫苦思三十載怎麽就會被你答出了......”
不用證明也知道,沈淵已然說中了他心中的那個答案!
王之一此刻最是震驚不已,其實這個題讓他自己答也不一定如沈淵這般自信從容。
文字這個東西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獨到的見解,也許可以說服自己,但說服不了別人。
而這種大家都接受和認可的答案,難上加難!
他也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思考!
沈淵給出的答案,不僅僅和自己的想法吻合,在一些理解的層次,更是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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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許就是“汙卮”二字最核心的隱喻所在!
孟沉舟不住點頭,發出由衷的讚賞和愉悅
“妙!妙極!你小子一針見血直奔最深層含義!
通透理解!天下少有!小友!比那些死讀書的強!”
這個讚揚從帝師口中說出,那可是權威中的權威。
沈淵立刻起身迴禮,這纔看向不遠處還傻站著的主持人!
“喂!哥們!繼續吧!我覺得我應該可以坐在導師的位置上了!”
主持人聽到這話渾身一顫,如夢初醒,急忙唱喏到
“吉——時——到——!京華詩會,正式開——始——!”
可這聲音雖然洪亮,卻也掩不住其中的顫抖。
鼓樂聲重新響起,士子們也從極度的震撼中慢慢迴過神,
隻是這一次,所有投向評委席的目光,都徹底改變了。
看向沈淵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在看向趙伯祥的目光.....隻剩下憐憫,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嘲諷。
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國子監祭酒,此刻癱坐在最末席的椅子上,頭深深地低垂著。
隻不過沒有人發現,就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之中,李珊那雙美目全程觀看了所有的一幕。
對於那個人的表現,連自己都有些折服,眼神中不禁出現了異樣的光彩。
可這一神態卻完完全全落在了孟宴臣的眼中,這小子正是爭風吃醋的年紀,心裏別提多酸。
這位神仙姐姐可是從沒有那麽看過自己,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開始有了幾分和台上的沈淵較勁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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