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在棺槨前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他沒有祭拜，沒有上香，就是那麽靜靜站著，彷彿是在和棺中的老友做著最後的告別。
終於，他動了，轉身，沒有一絲的拖延。
“如果吾兒統一了世間所有角落。如果那時候我還活著，我還會再來的......”
接著看向蕭鳳儀，這個前朝公主下意識地垂下眼簾，不想與他對視。
李隆的聲音很溫和，
“小丫頭，不要怪朕。這是天命，沒有朕，也會有其他人來推翻大周。既然你已經解脫，就不要再重新陷入仇恨之中，讓這一切都過去吧。”
他頓了頓，
“大晉現在比你們管理的時期好，可以安心了！今後，好好生活吧。”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是事實。
說完，便邁步走出墓室。
那背影，無比挺拔，又無比堅定。
霍仲霆彷彿也有些累了！
跟在他身後，也在蕭鳳儀身邊停下腳步。
這位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前朝老臣眼中滿是珍惜和慈愛。
“孩子，就讓這一切過去。放下吧，好好活下去。”
說完，也跟著太上皇走了出去！
現在墓室裏隻剩下蕭家姑侄和沈淵。
蕭鳳儀終於控製不住，緩緩跪下深深叩首。
“父皇.....兒臣不孝，沒能完成複國的遺願。
但是女兒累了...真的累了.....現在大晉真的很好，百姓也很好，我也想明白了......之前那些努力，真的已經沒有了意義。所以您.....安息吧。”
她哭得壓抑，肩膀微微顫抖。
幾十年的執念，幾十年的仇恨，在這一刻，全部隨著眼淚一同傾瀉而出，掉落在了地上，瀟灑在世間！
蕭雨洛也有些慌了神，情不自禁跪了下來對著棺槨磕了三個頭。
沈淵看著這一切輕歎一聲，上前扶起蕭鳳儀和蕭雨洛。
“走吧，過去了！就讓逝者安息吧。”
隨著三人走出墓室，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李隆已經上了馬車，看著遠方的山川河流，心情有些低落！看到沈淵已然上車，才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無名的陵寢。
“迴吧。朕乏了！”
當迴到芳華苑時，遊園會已經散場，隻剩下一些宮人在收拾殘局。
李治恆沒有走，依舊靜靜的等著，見李隆迴來，急忙迎上前
“父皇。”
李隆點點頭
李治恆沒有再說下去，隻是握住父親有些微涼的手。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看了一眼下車的蕭鳳儀和蕭雨洛，沒有表情，沒有情感！
隻是淡淡道
“從今往後，你們便是大晉子民。好好生活，莫負了太上皇的一片苦心。”
蕭鳳儀和蕭雨洛恭敬行禮。
“謝陛下。”
便也就離開。
霍仲霆自然也沒有理由和想法留下來，告退之後，這位前朝老臣佝僂身子慢慢走遠。
隻是那背影無比蕭索，又全是釋然。
李隆默默的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又看向了沈淵。
“小子，在陪朕走走。”
說完，一老一少緩緩在芳華苑中漫步，李治恆隻是遠遠跟著，沒有上前。
周圍的燈籠盡數亮起，在苑中投下溫暖的光暈。
“你知道朕今天為什麽要帶你去嗎？”
“小子猜，老爺子是想讓小子親眼看看，什麽是真正的了結。”
李隆欣慰的笑了
“你小子比朕想的要聰明。”
他停下腳步，看著遠處宮殿的燈火，
“你要知道，帝王一生，殺人無數，結仇無數。
有些仇，到死都解不開。但有些事，該了結的時候，就要了結。”
“蕭家與李家的仇，可以說是國仇，也可以說是家恨。
按常理，朕應該徹底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李隆突然轉頭看向沈淵，
“但現在，朕已然老去，是一個快入土的人，所以有些事，朕明白了，想通了。”
“殺來殺去有什麽意思，冤冤相報又何時是個頭？
蕭家已經敗了，敗得那樣徹底。
蕭家那倆個女子，朕也感覺是真心的不想再繼續了。
更何況就算還有什麽想法，又能掀起什麽風浪？
所以既然如此，何不就給她們一條生路？也給朕的子孫後代，少去一份仇。也算是朕在這人世間做的最後一件好事！”
沈淵靜靜聽著，好像有什麽感悟，卻又說不出來！
“沈淵，今天朕帶你去，是想讓你親眼看看，什麽是放下，什麽是了結。朕很喜愛你，你父皇也一樣，你如今地位越來越高，將來要麵對的矛盾、仇恨也會越來越多。
朕不想以後你成為朕這樣的人，
男人，該狠的時候要狠，該放下的時候，也要學會放下！”
治國如此，為人也亦如此。你可記下？”
沈淵鄭重道
“小子記住了。”
李隆欣慰地點頭，這個神奇的小子可是給自己帶來了無數的驚喜和希望，他真的希望可以讓這位大晉的冉冉新星茁壯成長，最後為大晉再創新的輝煌和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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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然記下了，那咱們就迴宮吧，你看裏兒都等急了”
說完，指了指遠處焦急等待的李裏。
沈淵見狀跑向李裏，和李裏行禮告退後，這忙碌的一天也算是徹底結束了。
二人上了馬車，緩緩行駛迴郡公府府邸，
京城的街道已經完全安靜下來，偶爾有更夫敲梆的聲音傳來，悠長而寂寥。
李裏靠在沈淵肩上，輕聲問道
“皇爺爺帶你去哪兒了？”
沈淵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實話說了出來，
李裏聽完，沉默良久，
“皇爺爺.....是個心軟的人。”
沈淵摟緊她，
“是啊，老爺子看著嚴厲，其實心裏比誰都軟。”
“那蕭姐姐她們......”
“應該是真的放下了吧。”
李裏點點頭，不再說話，隻是緊緊握著沈淵的手。
沈淵望著窗外閃過的燈火，今天這一天，經曆了太多。
權力、榮耀、仇恨、放下.......這些詞匯在腦海中翻湧，最後都化作了肩頭的重量。
“夫君，你在想什麽？”
李裏忽然輕聲問，
沈淵迴過神，低頭看她，
“我在想等著孩子出生以後，該怎麽教他。”
李裏失笑
“想那麽遠幹什麽。那一刻要等好久好久呢！”
“傻丫頭，今天看著那座陵寢，我忽然覺得人生再輝煌，最後也不過是一具棺槨。
所以啊，活著的時候，就要好好活。珍惜該珍惜的，放下該放下的。最重要的是，要和愛的人在一起，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
李裏有些困了，靠在他懷裏，輕輕的嗯了一聲。
接著閉著眼睛突然笑了。
沈淵有些好奇，
“怎麽了？”
李裏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麽，就覺得，有家，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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