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分坐兩輛馬車向著園林的深處出發。
沈淵滿心疑惑地跟著上了太上皇的馬車。
裏麵很是寬敞，而太上皇卻彷彿有些心不在焉，從上車開始一言不發，
氣氛幹變得有些沉默。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還是偷偷發動了異能，可看到後心中一震。
這一下，終於明白，原來他們此行的目的，竟然是為了那件事？
就這樣馬車緩緩行駛，當停下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而此時，已經到了皇家園林深處的一處僻靜的山腳下。
而他們的眼前，赫然出現一座剛剛修建完畢的陵寢。
這個陵寢規模不算的上大，占地最多不超過百十來平方。
而從外表上看，看起來更加的樸實無華、
周圍沒有一點的牌坊石碑，更沒有任何的文字。任誰看過去也看不出裏麵到底躺著的是何人！
隻有一道簡單的石門突兀敞開。
隻不過四周打掃的十分幹淨，依山傍水，樹草相伴，也算是一個絕佳的安息之地。
李隆下了車，沒有第一時間進去。
隻是默默站在陵寢前看著，那背脊挺得筆直，久久不語。
周圍的光源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隨著風吹竟然出現了好似幻覺的晃動。
一時間，這位曾經馳騁沙場並開創新朝的偉岸老人，身上籠罩出一層難以言說的落寞。
“就是這？”
他緩緩開口
蕭鳳儀終於說出了一路來的第一句話，可聲音卻輕的可怕
“是。”
她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話，隻是看著這座陵寢，又看了看這位搶了自己國家的身影，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眼前這個人，她應該恨！
甚至在以往多年來無數次做夢夢到過手刃下他的頭顱，曾幾何時，那是真的刻骨銘心的仇恨。
可如今，這位仇人竟然同意給了她和侄女一條生路，允許讓其做瞭如此，這看起來多麽充滿諷刺和戲劇！
這一刻，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湧上心頭。
李隆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
便準備徑直走進陵寢。
沈淵倒是有些警惕，雖然蕭鳳儀名義上已經臣服，但真怕她最後魚死網破、
直接上前一步，擋在李隆身前
“老爺子，讓小子先進去看看。”
他擔心裏麵有機關，擔心蕭家姑侄設下陷阱。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他絕不能拿李隆的安危冒險。
李隆霸氣的擺了擺手。那一身帝王氣此刻顯現無疑
“無妨。朕已然到瞭如此，還有何懼？”
說完，一腳邁入，沒有任何的猶豫！
沈淵沒有辦法，隻能快速緊隨其後，全身肌肉緊繃，將所有感知全部激發，已經準備好隨時應對一切突發狀況。
一進去，裏麵燈火通紅，視線也極好！
而陵寢內部比外麵更加簡單，所有情況一覽無遺。
一眼望去，整個墓室空蕩蕩的，隻有幾件從黑水島帶迴來的物品陳列在兩側。
幾本早已褪色的帛書和幾件簡單的玉器，明顯失去了本身的價值，在歲月的風化下變得一文不值。
隻有一把鏽跡斑斑的青銅劍在無聲訴說著主人的身份。
至於墓室的最深處，則放著一具在普通不過的石製棺槨。
至於其他則全然沒有！
隻是在正麵的棺槨之上，掛著一枚一枚雕工粗糙的玉佩！
就是這樣，沒有諡號，沒有墓誌銘，沒有任何文字記載。
這座陵寢就像一個無名的歸宿，安靜地存在於天地間。
但是在場所有人，全都神情嚴肅，因為他們都知道，棺槨裏究竟躺著的是誰。
李隆緩緩來到棺槨前，靜靜看著這具簡單的石棺。
許久，才輕輕聲問
“他在裏麵？”
蕭鳳儀這一次依舊吐出一個字
“是！”
霍仲霆也來到李隆的身邊，看著棺槨，蒼老的臉上滿是迴憶和感慨！
這位前朝宰相，正是輔佐裏麵的那個人，一步一步看著大周從鼎盛走向衰亡，如今站在舊主的安息之地，誰也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就這樣，
兩個半個身子都埋進土裏的老人，就那麽望著棺槨，沉默著。
這一刻，李隆的背脊挺得筆直，看向曾經的老對手，眼中沒有驕傲，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那聲音迴蕩在整個空曠的墓室之中！
“蕭老兒，我李隆，來看你了。”
這一次，他沒說自己是朕，也沒說對麵的名諱。
語氣平淡，就彷彿是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一樣，隻是單單的一聲“蕭老兒”。可裏麵，卻蘊含著太多複雜的情感。
“我們是對手，鬥了半輩子吧。
你守你的江山，我奪我的天下。你死我活，誰也沒留情麵....可在某些角度來說，我們也算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朋友？難得啊！特別是我們這樣的身份！怎麽可能會有朋友！”
這句話說得極輕，可那份落寞和孤單卻重重砸在每個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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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帝王最無情，高高在上，手握生殺大權！
可那種日子，誰又能真正的理解！
李隆和周錦帝，曾幾何時都為一國之君，都有輝煌的過去，是對手，同時也最為瞭解彼此。
“蕭老兒啊！你說你費盡心機藏匿玉璽，想要求仙問道，想要永掌江山。
可最後也不過是一具枯骨，世態炎涼，過眼雲煙！”
李隆的聲音很平靜，
“所以這就是天命，你爭不過，我也爭不過！
我們不過就是在天道之下掙紮的凡人罷了。”
他慢慢伸出手，輕輕拂去棺槨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就彷彿在和老朋友握手一樣。
“不過你放心吧，這江山被管理得很好。
比你好，也比我好。
大晉如今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傳國玉璽迴歸，天命所歸。
你在地下，可以安心了。”
這番話，沒有炫耀，更像是一個老友的告慰。
蕭鳳儀的眼眶慢慢紅了，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淚水劃過臉龐。
她好像看到了父皇生前的模樣，前期的偉岸英明，後期的沉迷長生。
最終落寞的孤死在黑水島的老人。
不知道，如果父皇還活著，能聽到這番話，將會是怎樣的心情？
蕭雨洛也怔怔地看著。
那裏麵躺著的是她素未謀麵的祖父，而他的對麵，是搶了蕭家江山的大晉開國皇帝！
她從小背負著複國的使命，無數人每時每刻不斷灌輸要恨著李家，恨這個世道！
可此刻站在這裏，聽著李隆這番話，
不知為何，心中那股恨意，竟有些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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