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叔坦然一笑。
高聲喊道
“飲盡！！！”
緊接著，其餘三十二位同族齊聲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飲盡！”
“飲盡！！”
“飲盡！！！”
連一向膽小怕事的崔束元都沒有了懼怕，奮力喊著。
這一刻，吼聲匯聚在一起，彷彿要衝破祠堂的屋頂，直上九霄！
那是積壓了數百年的世家風骨最後迸發的絕響！
是贖罪、是守護、是最後的告別......
然後，所有人他們仰頭，沒有任何猶豫，將那碗中奪命的酒水一飲而盡！
“啪嚓！”
“啪嚓！”
“啪嚓嚓——！！！”
所有人豪邁的將手中白瓷碗摔碎！
那聲音如此密集，如此決絕，奏響了人生中最悲愴、最震撼的終曲！
不多時，包括崔束群在內的三十三位老者，端著空碗的手臂緩緩垂下。
碗落，人未倒。
他們臉上迅速失去著生機，可依舊努力挺直著身軀，
人生的最後一刻，他們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兒孫，望向祖宗的牌位，望向那根記載著家族榮辱的閥閱巨柱。
緊接著眼神逐漸渙散，生命最終到了盡頭！
“大伯——！！！”
“爹——！！！”
“祖父——！！！”
“叔公——！！！”
死寂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爆發的、撕心裂肺的悲嚎與哭喊！
無數人撲了上去，抱著自己的長輩泣不成聲，發出痛徹心扉的哀嚎。
崔真更是扶住崔束元，將他死死抱在懷裏，感受到已然消失的生機。泣不成聲！
這一輩子，他恨自己父親，可又愛極了自己父親。
恨他的背叛，恨他的貪婪，可從小到大，這位在外界看起來沒有原則的崔家家主弟弟，卻沒有一絲虧待，每時每刻都在用心保護著自己。
崔真在崔家可謂是一個獨特的異類，有人喜歡，卻有人卻討厭甚至憎恨。
討厭他的正直，認為是一種別樣的虛偽，
更討厭他的堅持，那樣會顯得自己毫無底限。
就這樣，這一路走來自然惹出了無數的麻煩和爭論。
就算這樣，這個看似不算那麽靠譜的男人卻完全羽翼，在無聲無息之間，默默的護在其左右，致使他一路上也算是順風順水，想幹的事情基本也全都可以實現。
這一切，崔真怎麽會不懂。
隻不過因為父親的偏愛和無底線的寵溺才會總生出兒子纔有的任性和逆反罷了。
可如今，一切都結束了。
這位他從懂事以來有些瞧不上的父親，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以後再想鬧一鬧小情緒，恐怕再也沒有人包容了.....
而祠堂裏的其他地方，也同樣演著類似的畫麵。
所有婦孺們都擁護在自家老人的麵前，哭聲已然匯成一片悲慟的海洋。
而年輕人和壯年也同樣滿含熱淚，痛不欲生。
悲傷充斥著屋內每一個角落！
沈淵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一動不動，心中也是思路萬千。
他從頭到尾目睹了整個全程，也是親眼看到了崔家是如何用三十三條生命來換取子孫後代的無憂。
他們用這種決絕又帶著尊嚴的方式逝去，確實讓人深深的震撼。
這些人大多數確實該死。他們所犯下的罪行，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但能以如此慘烈悲壯的結局去承擔和結束，用自身的消亡來為家族換取一線生機，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麵。
這也算是古老世家時代最後的驕傲與風骨。
沈淵動了，
他極其鄭重地對著祠堂內那三十三具逐漸冰冷的軀體，對著那根沉默矗立、見證了這一切的閥閱巨柱，一揖到地。
然後，他直起身，再次一揖。
最後，第三次深深鞠躬。
這三鞠躬，不是對於他們所犯下的罪惡行徑的諒解。
而是敬他們坦然赴死的勇氣。
敬他們以一己之死承擔罪責守護家族的擔當。
敬一個輝煌世家的落幕。
最後，他緩緩起身，臉上再無一絲波瀾。
隻是對著身邊同樣麵色沉重的馬超和趙聽白揮了揮手，輕輕說了句
“走。”
接著，最後看了一眼這曆經風霜的崔氏祠堂，看了著那些哭倒一片的崔氏族人。
便也就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感受到門外凜冽的寒風，才覺得剛才的一切是那麽真實。
趙聽白和馬超緊隨其後，出門後輕輕帶上了門，完全將裏麵的哭聲隔絕在身後。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甚至隱隱約約飄起了雪花。
揚州難得飄雪，也許也為這個百年世家送行吧！
沈淵慢慢走出崔家家廟，仰起頭任由雪籽落在臉上。
揚州乃至整個江南最大世家，崔氏，
從此刻起，正式覆滅。
以家主崔束群為首的三十二位核心族老自盡於祖祠的方式，宣告了它的徹底敗亡。
隻留下四座當初起家的老宅供給已存的小輩居住生息，在留下幾處買賣供給他們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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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家產全部抄沒入官，沒有任何反悔的餘地。
這個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龐大世家，這個與鄭家共同掌控江南經濟命脈近百年的倆大世家，至此，全部煙消雲散，成為曆史塵埃。
而沈淵這次前來揚州曆經數月的奮戰，也在這個寒冷之夜，以如此一種悲壯的方式徹底畫下了最終的句號！
看著頭頂的雪花越來越大，紛紛揚揚，倒真有了一點京城的影子。
是時候迴家了。
沈淵拉緊了披風，邁開腳步，準備迴去把這裏發生的一切全部告訴魏爭。
可就在這時，
崔真急匆匆的跑了出來，
看著沈淵背影，久久不語。
沈淵迴過來，看著這位新任的崔家家主，輕輕問了句
“有事？”
崔真搖了搖頭，半天隻是憋出一句
“為什麽？”
沈淵好似真的有些累了，慢慢的轉身走了迴去，
不知道是問他，還是問自己
“恨我吧？”
崔真搖了搖頭，可眼神卻越發的落寞。
沈淵難得擠出一個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記得你們崔家最開始是以筆墨起家的吧？我現在留給你家宅四座，另外在將祖上起家的幾件鋪子留給你，希望你能像崔家先祖那樣重新振作，不忘初心。重新將崔家帶到正規之上，讓這朗朗乾坤，太平之世，重新留下崔家的印記！”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隻是留下一句
“崔家究竟未來會如何，就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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