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魚臥房外。
李印生走到院中,對著裡麵喊道:「師妹,辰時了,該修煉了。」
原本還十分安靜的臥房中突然響起了呼嚕聲,而且連綿不斷,一聲接一聲。
「穆師妹?」李印生又重複了一聲,稍微提高了音量。
呼嚕聲依舊,甚至好像還更大了幾分。
「啊……看來師妹昨晚修煉太勤,還冇睡醒,那今天就不叫她起床了。」李印生搖頭自語道。
屋中的呼嚕聲停頓了一下,隨後恢復如常。
「隻是可惜今天不能帶她去寶光觀採買了,」李印生轉身欲走,「也不知下次採買得等到幾個月之後……」
「師兄!」屋裡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你在外麵嗎?我剛剛睡醒,好像聽見你的聲音了。」
「哦?師妹醒了?」李印生停下腳步。
「醒了,剛剛醒的!」屋裡穆小魚連忙迴應。
「那師妹儘快沐浴吧,」李印生道,「我們還要去寶光觀呢。你若是太慢,我就自己去了。」
「我馬上沐浴!師兄等我!」隨著穆小魚開口,屋中還傳出一聲好像什麼東西落進水裡的聲音。
……
片刻後。
穆小魚開啟房門,穿著道袍,頭髮還帶著幾分潮意:「師兄!我們出發吧!」
「師妹,計劃有變,」李印生麵不改色道,「今天我們不去寶光觀了,明天再去。」
穆小魚眨眨眼睛,突然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冇問題,師兄說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穆小魚一邊說著,一邊飛快轉身回屋,「那我先回屋收拾一下……」
「不必了,」李印生道,「師妹既然已經沐浴更衣,直接開始今日的晨練吧,一日之計在於晨嘛。」
一隻腳跨進門後的穆小魚整個人僵住。
「師妹今日也要努力修煉啊,畢竟我們明日就要去寶光觀,若你今日修煉不到位,那就隻好明日留在觀中修煉,以此補上了。」
「是……」穆小魚耷拉著肩膀,轉身跟在李印生身後,向著練功之地走去。
……
深夜。
李印生用禦物術托著一副半死不活樣子的穆小魚走回來。
「師兄……今日……為何……為何……又……加練了……兩個時辰……」
穆小魚被放在躺椅上,眸子看向李印生,其中冇有絲毫神采,空洞到彷彿已經燃儘了。
「明日要去寶光觀嘛,既然明日會耽誤修煉,那肯定要在今日補上。」李印生理直氣壯地解釋道。
「真……真的會去嗎?」穆小魚有些不放心。
「肯定要去的,明日我得帶你去買一件可以輔助你修煉的法器。」李印生道。
「輔助?」穆小魚有些不解。
「嗯,」李印生點點頭,「有了這件法器,你打熬體魄和蘊養元氣時會快很多,清玄真經前三層的進境會更快。」
「那……我是不是可以更快地轉成打坐修煉了?」穆小魚空洞的瞳孔有了聚焦。
「當然。」李印生點頭。
「好東西啊!」穆小魚眼前頓時亮起,「師兄,那法器貴不貴?你給我的錢夠不夠買啊?」
「不貴,」李印生彎腰拍了拍穆小魚的頭,笑道,「而且誰說要用你的錢買了?弟子修為極淺時,吃穿用度都是道觀提供。法器自然是我給你買,你那點符錢,省著買零食吧。」
穆小魚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這個白天還把她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俊美師兄,眼神複雜——
雖然這位師兄非常嚴厲,但真的是一位大好人啊!
……
次日清晨。
李印生再來時,穆小魚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清秀的臉蛋上滿是興奮。
「師兄,我們去寶光觀嗎?」不等李印生走進院子,穆小魚就一路小跑著到了他麵前,滿臉期待地問道。
「嗯,我們現在就去,不過……」李印生低頭看了一眼穆小魚,「去之前我還有件事想問師妹。」
「我帶錢了,帶了足足兩百符錢呢!」穆小魚掏出自己的荷包,展示裡麵和金銀葉子混在一起的符片,「剩下的我都在房裡好好收著。」
「嗬……兩百符錢啊?若是光買吃食,那得裝幾個櫃子了。」李印生搖頭失笑。
「我又冇說都花了,」穆小魚有些不好意思,「真買這麼多我也拿不了啊。」
李印生拍了拍她的頭,心中思索,看來確實得順手給師妹買個乾坤袋,否則未免太不方便。
雖說乾坤袋並不便宜,哪怕隻是品質最下乘的也要上千符錢,但以他現在的修為,賺符錢也要比以前容易太多了,不必吝嗇這點。
反正既然師妹要踏上這修仙之途,乾坤袋是必不可少的,遲早要買。
而且還能拿這乾坤袋當獎勵,誘她再多努力修行幾日——
乾坤袋不僅可以裝下許多凡人吃食,而且能儲存很久,想來對她是很有誘惑的。
待穆小魚認真收好了裝符錢的荷包,李印生才道:「師妹,我要問你的不是帶了多少符錢。」
「那師兄想問什麼?」穆小魚疑惑。
「要知道,寶光觀雖說離諸道觀都比較近,但畢竟是相對來說,實際仍隔著十幾座山,幾十裡遠,自然不能用尋常手段去。所以……」
李印生低下頭,笑眯眯地看著穆小魚:「師妹,畏高否?」
穆小魚:???
在穆小魚有些疑惑且茫然地搖頭,表示她並不畏高之後,李印生上前一步,抓住她的後領。
「欸?」穆小魚發出更加疑惑的聲音。
李印生單手掐印,口中頌念幾句穆小魚聽不懂的口訣,旋即一道狂風便自他腳下盤旋而起,吹動衣衫獵獵作響。
摶風之術!
這是李印生目前掌握的所有法術中上限最高的一種了,但也是最需要修為的一種。
在清玄真經隻有第五層時,摶風術在他手中隻能掀起一陣不大不小的風,除了幫屋子通通風外並無大用。
但如今他再施展,這風比之前烈了十倍不止,彷彿隨時能托著他和穆小魚扶搖而起。
不過這風卻始終差了一口氣。
前幾日來邀他做麵首的張姓道士,藉助價值不菲的扶搖籙才能禦風而行。
李印生現在修為雖勝其不少,但畢竟冇有扶搖籙這等專用於飛行的寶物,摶風術隻是擅長起風弄風而已,術業不專攻啊,何況這法術他也冇練過幾年。
不過……
李印生心念一動,清玄真經所修出的清靈之氣自丹田中湧出一絲,加持在這道狂風中。
霎時間,狂風再度大漲,托卷著他與穆小魚沖天而起。
……
數十丈空中。
李印生和穆小魚在狂風的托舉下掠空而行,下方山林飛速後退,如一條不見邊界的綠色大江向後流淌。
「哇啊啊啊啊啊——」
穆小魚的尖叫聲響徹青冥。
「別叫了,師妹,」李印生抓著穆小魚的後頸,雖說狂風托著二人,但他還是抓著穆小魚的後頸衣服,「你不是說自己不畏高嗎?」
「嗚嗚嗚……我是不畏高樓,不是不畏高空啊師兄啊啊啊……」
穆小魚死死抓著李印生寬大的袖袍,雙眼緊閉,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
「師妹若實在畏高,我倒也有個法子。」李印生笑道。
「師兄快講啊啊啊——」穆小魚抓著李印生袖子的手更緊了。
「我還會一門甲馬術,施法之後,可以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在山林中比駿馬在官道飛馳還要快,」李印生笑道,「隻是這樣就要辛苦師妹把剩下幾十裡路跑完了。」
在修為提升前,他每次趕路都是這樣的——先以甲馬術加持己身,再用摶風術禦風借力,倒也不慢,隻是和這樣騰空而行是冇法比的。
他倒是不介意落到地上跑著去,畢竟他人生前十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但這幾天相處下來,以他對手中這位師妹的瞭解……
穆小魚依舊在發抖,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開口。
「不用了師兄,飛在天上挺好的,怎麼能因為我畏高就浪費師兄的時間呢?師兄我們還是飛著去吧!」
李印生:……
……
上午,金玉峰,寶光觀前。
風從天而降,李印生抓著穆小魚的後領,在漸弱的風中穩穩落下。
穆小魚踉蹌了一下。
隨後腿軟的她睜開了眼睛,看向眼前的東西,然後就不自覺地長大了嘴巴:「哇……」
有那麼一瞬,她都懷疑師兄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眼前的地方哪裡是道觀,分明就是廟會時的集市嘛!
青石板鋪滿了入眼所及的一切地方,幾十間鋪子在上麵錯落有致,夾出了幾條寬敞的石板路,路邊還支著許多攤子,甚至有些攤子乾脆就是地上鋪一張布,攤主席地而坐。
若非向外望去,周圍還能看見幾座蒼翠的山頭,穆小魚真以為自己被師兄帶去了那座凡俗的府城中。
雖說師兄早說過寶光觀是買東西的,但……眼前明明隻有集市啊,「觀」在哪兒呢?
「師兄,這就是寶光觀?」穆小魚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李印生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寶光觀在最深處,被這些鋪子擋住了。不過來這裡的人也不是衝著寶光觀本身來的,都是衝著這些鋪子和攤子來的。」
「看起來和我們玄真觀完全不一樣啊。」穆小魚天真無邪道。
「咳咳,」李印生輕咳一聲,「諸道觀間風格迥異,看著不一樣很正常。」
「嗯,」穆小魚點了點頭,完全冇有往其他方麵想,恢復過來的她已經滿腦子都是吃食,「師兄,我們快進去吧!我要買好多好吃的!」
「等一下。」
李印生叫住她,在穆小魚疑惑的目光下,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支黑色的鬥笠戴在頭上,鬥笠外一圈黑幔垂下來,完全遮住了他的臉。
穆小魚愣了幾息,旋即頗為緊張地開口道:「師兄,我們是要進去偷東西嗎?」
李印生反手一個暴栗敲在穆小魚頭頂,木魚般的「咚」聲響起:「當然不是!」
「唔……」穆小魚捂著頭,「不偷東西,那是因為裡麵有師兄你的仇人嗎?」
「也不是。」李印生搖頭。
「那是為什麼?」穆小魚想不通了。
「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李印生冇有細說,隻是搖著頭道:「其實露臉也不會有什麼大事,但不露臉的話,總歸還是更方便些。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啊……」穆小魚冇有聽懂。
但李印生已經抬步朝著寶光觀的集市走了過去,穆小魚也把這份疑惑拋在腦後,亦步亦趨地跟著李印生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