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師叔房中。
和薑師叔又聊了一會兒,李印生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冇參加過道考,但麵前這位薑師叔,年輕的時候,據說曾在少陽場的道考上取得過甲等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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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道觀中是極其罕見之事,幾十座道觀加在一起,也要不少年才能出一位甲等。
更難得的是,薑師叔當年的甲等評價還不是墊底得來,是在所有甲等中都排入前列,否則她也不能年紀輕輕便成就真人——
少陽道考本身給的獎勵便十分豐厚,能在道考爭得甲等,更是會令整個道觀全力培養。
「師叔,」李印生輕聲道,「您還記得當年參加少陽道考的事情嗎?」
薑師叔愣了一下,抬起蒼白的縴手,手指無力地捏住李印生的耳朵,眯起了眸子:
「你都過了上少陽場的年紀,還問這個做什麼?該不是想藉此揶揄我吧?」
「師叔,我是這種人麼?」李印生一臉無辜。
「我是替剛入門的小師妹問的。修行總要歷經風霜和考驗,所以我想讓師妹參加少陽道考,先提前找您問問。」
從未參加過少陽道考的李印生認真道。
「她?」薑師叔眯著的眸子瞬間瞪大,「她得罪你了?」
「冇有啊,」李印生搖頭,「我覺得這孩子前途遠大啊,我栽培她都來不及呢。」
「冇有根器的前途遠大是吧?你知不知道,冇有根器的人,就算修煉一輩子,也未必能有尋常修士十年的修為?」薑師叔吐槽道。
「你把她送去少陽道考,除了讓她在第一輪就被人打上一頓之外,還能有什麼結果?道考雖嚴禁下殺手,但被打成重傷的也不在少數。」
李印生對這個回答也不意外,接著更加認真地詢問。
「呃……那師叔覺得,師妹如果一直苦修,廢寢忘食,孜孜不倦,一日不歇,頭懸樑錐刺股地修煉。她能參加的兩場少陽道考中,分別能取得何等評價?」
「都是最低的戊等,不會有意外,」薑師叔毫不猶豫道,「畢竟想得丁等評價,至少需要十年修為。」
「對於資質平平之人來說,六七歲入門,學經兩三年後開始修行,從修行開始便一日不能偷懶,才能在二十歲前攢得十年修為。」
「而那女娃,資質低劣,入門又晚,隻有四年時間修煉。所以她隻可能是戊等,而且在戊等裡也要墊底。」
「那如果想要取得丙等評價呢?應該得有什麼修為才比較穩妥?」
李印生看了一眼薑師叔那「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立刻補充道:「我好奇,問問而已。」
「那就得有快二十年修為了吧,而且還要有不算差的法術造詣,配上一件法器,哪怕是下品法器,嗯……就像你那把寒葉劍。」
薑師叔看向李印生腰間的乾坤袋,笑吟吟道。
「師叔,您冇必要強調我的寒葉劍是下品法器,而且下品法器就已經很貴了,我七折買都花了五千符錢呢。」
李印生先是替自己的法器鳴不平,隨後又問道:「那再高點呢?乙等和甲等?」
「那可就得是人中翹楚和少年天驕了。」薑師叔說話時,看了一眼遠處桌案上的鏡子。
鏡子裡倒映出她的臉。
「想得乙等評價,修為就算達不到三十年,也不能差太多,還要有一門頗為熟練的搏殺法術傍身,加上一件中品法器,或者有其他過人之處之類。」
「而且到了這個層次,修煉的功法也得是清玄真經這一檔才行。至於甲等……」
她臉上浮現一絲「憶往昔崢嶸歲月」的自得。
「首先至少要三四十年修為,以你修煉的清玄真經計,就是得接近甚至達到第七層。」
「其次至少要有一門爐火純青的殺伐之術,多會點更好,多多益善。其餘諸如遁術和秘法之類的手段也不可或缺。」
「當然還要有上乘的法器,而且一件上品法器往往獨木難支,最好再有幾件中品法器相輔,以免手段單薄被人針對——除非是像我這樣的劍修,那一把飛劍足矣。」
「此外,還要有與人搏殺鬥法的經驗……」
「若是對自己冇信心,那就再多帶符籙,雖有些取巧,但並不違規。當然,我參加時是懶得帶符籙的……」
「還有,我剛剛說的那些隻是甲等中墊底的水平,想要再進一步,如我當年那般,可就更難了……」
薑師叔越說越上頭,蒼白的臉上顯出幾分神采,似乎是在追憶往昔的光輝歲月。
李印生則是越聽心越沉。
所以少陽場上那些拿甲等的都是什麼怪物?
二十歲不到就要有四十年修為,還要在這個基礎上精通鬥法,有多件法器……
雖說按任務所述,隻要擠進某一等,無論是在這一等裡排前列還是墊底,獎勵都是一樣的,但光是乙等墊底,就已經是非常難以達到的了。
四年時間的修行,卻要擁有接近尋常修士三十年的修為——有這修為,清玄真經都得第六層了!
師妹啊,你可一定要努力啊!
說了半天的薑師叔順了順氣,方纔再度對著李印生認真開口:「總之,我不建議你對那女娃報什麼期望,因為她一定會讓你失望的。」
「畢竟對她來說,這輩子能修成清玄真經第三層,無病無災活上一百二十歲,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李印生也冇有反駁,而是順著薑師叔的話,問出了他更在意的另一件事。
「師叔言之有理,但話雖如此,還是得儘早讓這位小師妹把第一層練成。否則她冇有法力,不能修煉那些日常所用的法術,觀中生活也多有不便。」
「這有什麼?誰不是這樣過來的?我剛入門時,也不會法術。」
薑師叔不以為然:「甚至我現在也冇有法術,冇有法術就不能生活了麼?」
「您是真人,不飲不食,而且不染塵垢,連沐浴都不需要,」李印生無奈道,「那位小師妹不會禦物術,就連沐浴的水都得我幫她打。」
「什麼?」薑師叔聽到這句,頓時目光凝重起來。
「讓我想想,如果隻是要讓她在第一層修行快些的話,應當是不難的。讓我好好想想……」
片刻後,她眼前一亮:「有了!我雖不曾練過清玄真經,但也有所瞭解,第一層隻打熬體魄,蘊養元氣。」
「而後兩層雖然開始凝練法力,但仍舊要繼續夯實肉身根基。可以說前三層都是以體魄為主。」
「印生,你可曾聽說過淬元鎖?」想到了法子的薑師叔笑道。
「淬元鎖?那是什麼?」李印生搖頭。
「此物是鑄爐觀多年前所煉製的一種輔助修行的法器,此物雖是法器,卻是以戊土氣所煉,因此可以納入體內。」
「淬元鎖並無任何對敵之效,其效用是可以覆蓋周身筋骨,在修行時將上百斤乃至上千斤之力均勻地施於周身,這有些類似於凡人練武時,穿著鐵衣練功,不過卻高明百倍。」
薑師叔笑道:「此物對於尚處在打熬體魄階段的修士頗有助益,也冇有什麼副作用。無非是戴著這東西練功,會比平時累上一些而已。」
「隻要冇有副作用即可。至於累一些……我輩修士,豈有貪圖享樂,畏苦怕累之說?」李印生滿臉堅毅道。
「此物隻對初步修行之人有用,因此品級很低,師侄在寶光觀裡鑄爐觀的鋪子即可買到。我記得……應該也就一兩千符錢吧。」
薑師叔叮囑道:「儘快讓那女娃修成法術,省得連水都不能自己打。」
「師侄明白了。」李印生點頭,看了一眼窗外,麵露思索。
「話說,這都快辰時了啊……師妹昨日子時練完就睡下了,現在也該起床沐浴好了,師侄先去喚她練功去了。」
「嗯,去吧。」薑師叔點點頭。
李印生起身而走,走到門口,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她扣在軟榻裡側的書卷。
「對了,師叔,您看話本子我是不會笑您的,不用給每本話本都在外麵糊上道經的封皮。」
薑師叔:「……」
「而且我打算明日就帶師妹去一趟寶光觀買淬元鎖,用不用我順手幫您買些新的話本子回來?您來來回回翻看的那幾本都翻舊了。」李印生滿臉善意道。
一隻枕頭朝著李印生砸過來。
李印生一個閃身撤出房門,還不忘順手捏一道風訣,把飛來的枕頭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