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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殿外傳來靴底踏過珊瑚磚的聲響,三長老帶著幾位銀袍長老匆匆入內。
見王上已然醒來,雖臉色蒼白,卻總算脫了那股瀕死的頹勢。
幾位長老懸著的心稍鬆,隨即又被憂色取代。
“王上,您終於醒了,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可不信事情那麼簡單,是顧炎所為。
那個人族幾斤幾兩,他們還是知道的。
他沒這個本事。
幾位長老也紛紛頷首,殿內原本凝滯的水汽彷彿都因這問句沉了沉。
鮫人王抬手按了按額角,指尖掠過眉骨上一道淺疤。
此刻卻因回憶而泛起細微的刺痛。
他閉了閉眼,聲音低啞地漫開,“幾個月前,本王帶親衛去北溟海溝巡視。”
“誰知剛過北冥海域邊界,就從暗礁後竄出不少殺手。”
他頓了頓,“那些人身形詭異,手裡的短刃淬了蝕魂水,你們該記得,那毒是當年蛇族私下煉的陰毒玩意兒。”
“本王與親衛纏鬥時,為首的殺手突然化作一道黑影,短刃擦著本王心口過去,毒就那麼滲進了血脈裡。”
他睜開眼,眸中映著殿頂垂落的夜明珠光,卻冷得像結了冰。
話沒說完,三長老已勃然變色,銀袍下的手攥成了拳。
“定然是蛇族。”
那老毒物一直都不老實。
這裡麵說沒他的手筆,他第一個不服。
“未必是蛇族。”
鮫人王打斷他,目光又落回顧之恒身上,“也可能,是有人借了蛇族的勢,想讓我死在北溟海溝裡,永無蹤跡。”
聞言,整個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三長老怒道,“除了蛇族那老東西,誰還能有誰?”
他的野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些年是安分不少,私下裡的小動作,可從未斷過。
“為什麼不會是顧炎。”顧之恒冷不丁開口道。
話音剛落,殿內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幾位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長老可知,這二十年間,冥水宗附屬的村落已經失蹤了上百位孩童。”
三長老先是一愣,隨即瞬間反應過來他的言外之意,“殿下是知道些什麼?”
顧之恒這話一下子點醒了三長老。
孩童能用來乾什麼。
獻祭啊。
他話音頓了頓,“部分孩子被用來獻祭,還有一部分,用來煉劍。”
這是弦思剛告訴他的。
以及,還有那個東西。
他一知道就匆忙趕來,他也曾在古籍上看到過禍神的記載。
尤其,他父親的死,與禍神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話音一落,在場的各位臉色微變。
“祭童煉劍?這是逆天的邪術,他瘋了不成?”
“他沒瘋,隻是被東西迷了心。”
“可他費這麼大勁煉邪劍,到底想做什麼?”三長老的怒氣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寒意。
顧之恒抬眼,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因為他背後,站著禍神,顧炎煉的不是劍,是鑰匙,用孩童魂魄養出的邪劍,能劈開鎮壓禍神的鎮魂印。”
這兩個字一出,鮫人王猛地站起身,尾鰭拍擊著水麵,濺起的水珠在半空凝成冰粒。
“禍神?”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事到如今,他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顧炎是想要整個深海陪葬。
以童魂煉劍破結界,引深海怨氣衝開禍神封印。
隻怕他是想獻祭整個東海域的生靈,助禍神重塑肉身。
“瘋了!簡直是瘋了!”三長老猛地拍向案幾,玉石桌麵裂開細紋,“他就不怕禍神降世後,第一個吞噬的是他們自己?”
“他信了禍神的承諾。”
顧之恒的目光掃過殿外翻湧的海水。
鮫人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蛇族以為能借顧炎的手擴張領地,卻不知自己隻是禍神棋盤上的一顆子。”
“等邪劍煉成,鎮魂印一破,禍神出世,彆說深海,整個東海域,都要成他的囊中之物。”
殿內死寂無聲,唯有夜明珠的光芒在眾人臉上投下陰晴不定的光影。
鮫人王深吸一口氣,“傳我令,即刻封鎖幽冥淵!另外,派人盯緊蛇族動向,以及。”
他話音一頓,目光落在顧之恒身上。
“妖族不能隨意向人族宗門開戰,這是千百年來東海域的規矩,會引起東海域的戰亂,隻是本王的傷還未好,最近一切事情不要來叨擾本王,可明白?”
其他人:......
王上啊王上,你就差直說讓大殿下放手去乾了。
“海恒傳本王令,調三千海衛精兵給大殿下,任憑他調遣。”
三長老眉頭一挑,三千精兵?
王上您是打算將冥水宗夷為平地嗎?
如此是否太過張揚了,三長老不禁擔憂。
顧之恒愣住,眸中呈著一抹匪夷所思。
鮫人王目光慈愛的望向他,“三千精兵不過是為了護你周全,你想做什麼便去做吧。”
再如何也彌補不了他的愧疚。
他,終究再也回不來了。
鮫人王也經常想,那件事也許是他錯了。
可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
與此同時,南沙海域。
海域水底的流沙被暗流卷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細鱗在摩擦。
鮫人踏著水浪在海麵之上。
冥淵身著銀白鮫綃戰衣,腰間懸著一柄泛著寒光的長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對麵。
數百丈外,蛇族的隊伍正從水下緩緩升起。
為首的是蛇族長老,他上半身化為人形,麵板呈青灰色,脖頸兩側隱約可見細密的鱗片,下半身則是一條粗壯的玄色巨尾,尾尖在水麵上輕輕拍打,激起一圈圈帶著腥氣的漣漪。
他身後跟著數十名蛇族精銳,個個手持毒叉,眼中閃爍著冰冷的豎瞳。
“鮫人好大的排場。”
蛇族長老率先開口,聲音像是砂紙摩擦石塊,“帶這麼多海衛,來我族邊域,是想開戰?”
冥淵擺擺手,臉上掛起笑,“兩族交界之地,蛇族近日常在附近遊弋,我帶海衛,不過是為了自保,倒是蛇君,帶著毒叉來,就不怕傷了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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