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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珊瑚雕琢的側門,便是鮫人族的議事殿。
穹頂懸掛著百顆曆代王儲凝結的鮫珠,光華流轉間,映得殿內九位長老的麵容愈發肅穆。
他們見到海逸霄時紛紛起身,恭敬行禮,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後的顧之恒身上,有探究,有懷疑,甚至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為首的二長老目光如炬,掃過顧之恒時,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長老。”為首的銀須長老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水波的震顫,“您說王上蠱毒已清,當真?”
“清了。”
話音剛落,殿中幾位長老的神色頓時活絡起來。
五長老性子最急,往前邁了半步,“當真?那蠱毒糾纏了王上幾個月,連族中秘藥都束手無策。”
怎麼突然就清了。
還得是大長老。
果真是神通廣大。
“是真是假,你們親自去看便是。”
海逸霄淡淡說著,目光落在二長老身上。
二長老神色一變,隨即立馬恢複正常。
“如此甚好,隻是......”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站在海逸霄身側的顧之恒,“這位是?”
“扶光的遺孤。”
海逸霄語氣平淡,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深潭。
二長老猛地抬頭,差點控製不住臉上扭曲的表情。
“大長老莫不是在說笑。”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扶光殿下的遺孤不是幽瀾嗎?這些年族中上下誰不知曉?再說,這少年,分明是人族模樣。”
隨即站在末位的幾位長老連忙附和。
“是啊是啊,幽瀾殿下雖凝珠晚了些,但終究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怎麼突然冒出另一個流亡在外的血脈呢?”
他這話看似疑問,眼角卻瞟向二長老,顯然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聞言,三長老嗤笑出聲,“凝珠晚了些?他這鮫珠怕是老夫有生之年都見不到他凝出來的那一刻。”
還晚了些,狗屁!
就連他的最小弟子流雲都快凝出來了。
資質差就是資質差。
還找個屁的理由。
呸!
四長老眯著眼,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疑惑,“幽瀾殿下雖......雖血脈稍弱,卻也是扶光殿下留下的唯一血脈,如今王上剛醒,正是用人之際,怎好因些許小事動怒?”
“不是我說,你耳朵塞驢毛了,沒聽見大長老說,扶光的血脈擱這呢。”三長老忍不住沒好氣道。
在這瞎扯什麼關係。
“些許小事?”海逸霄冷笑一聲,目光陡然銳利如冰刃,直直射向二長老。
“若這小事是勾結人族叛徒,以噬魂蠱暗害王上,再借幽瀾這枚假棋子竊取王位呢?”
“嘩——”
殿中瞬間炸開了鍋。
四長老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半步。
“大長老此話當真?幽瀾殿下他......”
二長老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作鎮定地拱手。
“幽瀾殿下是扶光殿下的血脈,此事族中典籍早有記載,怎能因一句空言就定他的罪?何況......”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向顧之恒,“這位人族少年來曆不明,焉知不是他挑撥離間?”
顧之恒始終沉默地站在一旁,指尖的儲物戒微微發燙。
他看著二長老那副義正辭嚴的模樣,忽然明白海逸霄為何要等他做選擇。
這殿中的暗流,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需要肩負起的不僅是榮耀,更是某些人眼中的權力鑰匙。
“至於他的血脈......”海逸霄側身看向顧之恒,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他曾被人以本命精血封印了他的鮫人特征,如今封印已解,假以時日,他體內的血脈自會覺醒。”
說著,他抬手一揮,顧之恒腕間突然浮現出一道銀藍色的圖騰。
那是鮫人族王族獨有的潮汐印記,在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四長老瞳孔微縮,撫須的手頓住了。
這印記做不了假,是從血脈裡長出來的。
海逸霄上前一步,周身靈力驟然爆發。
那股威壓比玄冰殿的寒氣更凜冽,逼得諸位長老齊齊變色。
這時,議事殿穹頂的鮫珠忽然齊齊震顫,光華彙成一道光柱,直直落在顧之恒身上。
他隻覺心口一陣灼熱,彷彿有什麼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一股陌生卻親切的力量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與殿內的靈脈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是......是王儲的氣息!”有長老失聲驚呼,臉上的敵意瞬間轉為震驚。
“與扶光殿下當年的靈韻一模一樣!”
顧之恒怔住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與這片深海的聯係,竟早已刻在骨血裡。
海逸霄抬手一揚,一枚水鏡憑空出現在殿中,鏡中赫然映出幽瀾與顧炎密談的畫麵。
幽瀾跪在顧炎麵前,謙卑地說,“隻要殺了王上,鮫人族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而幽瀾身邊的侍從,正捧著一枚暗綠色的蠱蟲卵。
而這些都是滄溟從溯夢珠中找到的。
這些日子她不斷地開啟溯夢珠,找尋過往。
看的越多越是令她心寒。
水鏡消散時,二長老的臉已白如紙。
三長老重重一哼,“二長老,這水鏡中的畫麵,你可有解釋?”
這小兔崽子真是膽大包天。
滄溟呢。
他說呢。
這丫頭前段時間怎麼跟瘋了一樣,突然要翻起多年前的往事。
合著她早就知道了。
這丫頭也不說,這不明擺著是想護著那孽障。
二長老張了張嘴,喉間像是堵了團海草,半晌才擠出一句,“是偽造的!這定是幻術!”
“是不是偽造,去赤沙海域把人帶回來一問便知。”
海逸霄站起身,顯然懶得再費口舌。
三長老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長歎一聲,“眉眼間,倒真有幾分扶光殿下的影子。”
二長老的手指死死攥住玉簡,指節泛白,“僅憑一麵之詞。”
“可憑這個。”
海逸霄打斷他,指尖彈出一道靈光,落在顧之恒眉心。
刹那間,銀藍色的鮫紋自他額間蔓延開來,周身湧起磅礴的水係靈力,殿中懸掛的鮫珠齊齊震顫,發出共鳴般的嗡鳴。
這是鮫人族王室血脈纔有的異象。
二長老踉蹌著後退。
海逸霄眼見他仍不見棺材不落淚。
一道藍色靈力瞬間將二長老整個裹挾起來。
一塊玉簡從中飛出,橫在眾人麵前
露出裡麵刻著的密令,“待幽瀾繼位,即刻封鎖深海,誅殺所有知曉扶光血脈真相者。”
真相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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