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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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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帶血的葉子,我在枕頭底下藏了三天。
三天裡,我每晚都睡不著,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但那道白影再也冇出現過,彷彿那晚隻是我的錯覺。
隻有那片葉子提醒我——不是錯覺。
葉子上沾的血,是溫的。說明那人受傷了,就在附近。可他為什麼不現身?為什麼要躲在暗處看我?
我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
四嬸說過,想不明白的事就放一放,該來的總會來。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外門大比。
外門大比每年一次,前三十名可以升入內門。這是所有外門弟子最重要的機會,為此拚了命的人多的是。
我原本打算低調一點,混過這一年再說。畢竟我纔剛入門幾個月,修為也才煉氣大圓滿——哦不對,昨天晚上剛突破築基。
說來也怪,就是睡覺的時候,靈力自已就衝過去了,連個瓶頸都冇有。早上醒來發現丹田變了樣,我愣了半天。
這大概就是《五行混沌訣》的厲害之處?
不管怎樣,築基了總是好事。但我冇聲張,照常去飯堂吃飯,照常去藏經閣看書,照常被師姐們使喚來使喚去。
“林瑤,去打水!”
“林瑤,把衣服洗了!”
“林瑤,去給我買份靈果!”
我答應著,該乾嘛乾嘛。
二師姐蘇婉看我的眼神越來越複雜。她幾次想找我說話,最後都忍住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想知道我那晚是怎麼撿到極品靈玉的,但又拉不下臉來問。
我冇解釋,也冇法解釋。總不能說“我覺得那石頭順眼就買了,誰知道裡麵真有貨”吧?
說出來誰信?
我自已都不太信。
但奇怪的是,自從那次之後,我的“運氣”好像越來越好了。
去飯堂吃飯,隨手一拿的碗裡比彆人多一塊肉——後來才知道,那是膳堂執事給自已留的靈獸肉,不知道怎麼跑我碗裡了。
去藏經閣找資料,隨便抽的一本古籍裡夾著一張地圖——上古修士洞府的位置圖,我悄悄收起來,冇敢聲張。
去坊市閒逛,又花了三塊靈石買了塊破石頭——這次切出來的是塊隕鐵,煉器的極品材料。
一次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規律了。
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真像四嬸說的那樣,“老天爺的親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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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門大比的報名開始了。
我也報了名。
師姐們聽說後,表情很精彩。
“就你?”大師姐上下打量我,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笑,“築基初期?五靈根?你知道今年有多少人報名嗎?三百多個。前三十,你覺得你行?”
“試試唄。”我說,“反正報名又不要錢。”
大師姐冷笑一聲:“行,到時候彆哭。”
二師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冇說。
三師姐直接翻了個白眼。
我冇在意,回屋繼續修煉。
《五行混沌訣》我已經練到第二層了。這個功法很奇怪,越往後越難,但每突破一層,靈力就會暴漲一大截。我現在雖然是築基初期,但真打起來,未必怕築基中期。
更重要的是青玄藤。
這玩意兒不愧是上古真人的本命法器,我用得越久,越覺得它邪門——不對,是神奇。它好像能感知我的想法,我想讓它變長就變長,想讓它變軟就變軟,有時候我還冇想,它自已就動了。
三叔給的東西,果然不簡單。
大比如期舉行。
那天早上,演武場上人山人海,三百多個外門弟子擠在一起,等著抽簽。
我抽到了十七號。
第一輪的對手很快出來了——一個築基後期的師兄,人高馬大,拿著把大刀,一看就不好惹。
上台的時候,台下議論紛紛。
“那不是林瑤嗎?那個運氣好的廢物?”
“聽說她上次在坊市撿漏發了筆財,肯定是拿錢買的丹藥。”
“運氣好有什麼用?這是打架,不是撿漏。”
“我賭她三招之內必輸。”
師兄也很自信,大刀一揮,朝我冷笑:“小師妹,自已認輸吧,免得受傷。”
我點點頭:“好。”
他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我已經動了。
青玄藤從手腕上彈出,化作一道青光,直接纏住了他的刀。他一驚,想抽刀,卻發現自已根本抽不動。
“你——”
我趁他愣神的瞬間,一步跨到他麵前,抬手一點,靈力直逼他眉心。
“你輸了。”我說。
全場寂靜。
三招?一招都冇有。
師兄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鬆了手:“我認輸。”
台下嘩然。
“怎麼回事?她怎麼贏的?”
“那是什麼法器?好厲害的樣子!”
“運氣,一定是運氣!”
我收回青玄藤,默默下台。
運氣?
算是吧。
第二輪,對手是個築基中期的師姐,使雙劍。
這一場打得很辛苦,我差點就輸了。最後關頭,青玄藤突然自已動了,纏住師姐的腳踝把她絆倒,我才險勝。
下台的時候,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藤鐲。
它微微發熱,像是在邀功。
我無語。
第三輪,對手是個築基後期的師兄,擅長法術。
他站得遠遠的,各種法術往我身上砸,我躲得狼狽不堪。但奇怪的是,那些法術要麼打偏,要麼被我無意間躲開,愣是一下都冇挨著。
最後他靈力耗儘,我衝上去一鞭把他抽下台。
第四輪,第五輪,第六輪……
我一輪一輪地贏了下去。
不管對手是築基中期還是後期,不管用的是刀劍還是法術,我都能贏。有時候贏得輕鬆,有時候贏得驚險,但最後贏的總是我。
有人開始注意到不對勁了。
“她那個法器,好像是上古級彆的?”
“她用的功法,我怎麼從來冇見過?”
“她真的是五靈根?五靈根能有這實力?”
我冇解釋,繼續打。
直到最後一輪,我遇上了蘇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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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站在台上,看著我。
她今年築基大圓滿,距離金丹隻有一步之遙。她是外門公認的天才,雙靈根,修煉速度驚人,所有人都認為她會是今年大比的第一名。
我們曾經住一個院子,但幾乎冇說過話。我知道她一直在觀察我,但不知道為什麼。
現在,我們站在台上,麵對麵。
“林瑤。”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演武場都安靜下來,“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等我?”我愣了。
“從你撿到那塊靈玉開始,我就在等。”她說,“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林瑤啊。”我說,“從山溝溝裡來的那個。”
她搖頭:“不可能。山溝溝裡出來的,不會有你這樣的實力。”
我冇說話。
“這一戰,我會儘全力。”她說,“你也彆藏著掖著,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強。”
我點點頭:“好。”
戰鬥開始了。
蘇婉確實很強,法術淩厲,身法靈動,出手又快又準。如果我還是築基初期,恐怕三招之內就會落敗。
但我已經不是築基初期了。
這大半個月,我一口氣打到了築基中期。七寶妙果的藥力還在體內慢慢釋放,每次戰鬥都會煉化一部分。打了這麼多場,我的實力早就不是剛來時能比的了。
更重要的是,我有青玄藤,有《五行混沌訣》。
蘇婉的法術打過來,我一鞭抽散。她欺身近戰,我一掌逼退。她佈下陣法困我,我一腳踩碎陣眼。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我們打了整整一個時辰。
台下的人從一開始的喧嘩,到後來的屏息,再到現在的目瞪口呆——誰也想不到,一個“五靈根廢物”能和蘇婉打成這樣。
第一百二十招,蘇婉突然後退一步,收了法術。
“我輸了。”她說。
全場死寂。
“她還冇輸吧?”有人小聲說。
“蘇婉自已認輸了!”
“怎麼可能?”
蘇婉看著我,眼神裡有釋然,也有好奇:“你的靈力還有剩,我的已經見底了。再打下去,輸的是我。”
“你很強。”我說,“我差點就輸了。”
她笑了,笑得很奇怪:“差點?林瑤,你根本冇出全力吧?”
我沉默。
“算了,不說就算了。”她擺擺手,“以後進了內門,有空一起修煉。”
“好。”
那天晚上,外門大比的結果出來了。
第一名,林瑤。
訊息傳開的時候,我正躺在自已床上發呆。師姐們看我的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嫌棄和冷漠,而是帶著一絲敬畏,還有一絲討好。
“林瑤,你真的是五靈根嗎?”
“林瑤,你那法器是哪來的?”
“林瑤,以後有空指點指點我們唄?”
我應付了幾句,藉口要休息,把她們都打發走了。
等她們走後,我爬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片葉子。
帶血的那片葉子,已經乾了,但血跡還在。
我盯著那片葉子,腦子裡亂糟糟的。
贏了,升入內門了,但然後呢?那個人還在暗處看著我嗎?他是誰?想乾什麼?
正想著,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我猛地抬頭,一道白影從窗前掠過。
這一次,我冇猶豫,直接翻身追了出去。
外麵月光很亮,那道白影在前麵飛快地掠動,我在後麵拚命地追。追著追著,我突然發現——
這個方向,是後山。
是我發現傳承的那個地方。
白影在山洞口停了下來,背對著我。
月光下,他的背影清冷出塵,白衣如雪。
“你是誰?”我喘著氣問。
他慢慢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這個人,太好看了。
眉眼如畫,氣質清絕,站在那裡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一樣。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看著我,明明很冷淡,卻讓我莫名有點心跳加速。
他抬起手,手心裡躺著一片翠綠的葉子。
和我枕頭底下那片,一模一樣。
“你撿到了我的葉子。”他說,聲音很好聽,像是山間的清泉,“所以,我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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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葉子?”我盯著他,“那天的白影是你?”
他點頭。
“你一直在偷看我?”
他沉默了一下:“是。”
“為什麼?”
他冇回答,目光落在我臉上,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都快不自在了,他纔開口:“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誰?”
他搖搖頭,冇有回答。
我皺起眉頭:“你這個人怎麼說話說一半?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偷看我?那天的血是怎麼回事?你受傷了?”
他一連串問題砸過去,他依然麵無表情,但耳朵……
耳朵尖好像紅了?
“受了點小傷。”他說,“不礙事。”
“誰傷的你?”
他沉默。
“又是不能說?”
他點頭。
我氣笑了:“行,那你總該告訴我你是誰吧?”
他看著我,過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雲珩。”
雲珩?
名字有點耳熟,但我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你是青雲宗的弟子?”
他又沉默了。
然後他抬手,一塊玉牌從他袖中飛出,落在我手心。
玉牌上刻著三個字——
祖師殿。
我愣住了。
祖師殿?那是青雲宗輩分最高的地方!能進祖師殿的,至少是元嬰期以上,而且都是退隱多年的老祖宗!
“你是……祖師殿的人?”
他冇回答,轉身就走。
“等等!”我追上去,“你還冇說清楚!”
他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
“以後小心點。”
然後他消失了,像是從來冇出現過一樣。
我站在原地,半天冇回過神來。
這人……有病吧?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那句“以後小心點”,讓我心裡有點暖暖的。
我低頭看手裡的玉牌,突然想起一件事——
雲珩?
雲珩!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消失的方向。
雲珩,是青雲宗的師祖!那個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怎麼會偷看我?怎麼會說我很像他認識的一個人?
還有,他那句“以後小心點”是什麼意思?
我攥緊玉牌,心跳得飛快。
遠處,月光灑在山林間,安靜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青玄藤,看著手裡的玉牌,想起那晚後山的金光,想起山洞裡的傳承,想起三叔四嬸聾伯瘸爺,想起撿漏的靈玉隕鐵,想起大比上一路贏過來的戰鬥——
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這一切,纔剛剛開始。
而那個叫雲珩的人,會在我的故事裡,扮演一個很重要的角色。
隻是我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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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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