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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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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我失眠了整整三天。
不是害怕,是——想不明白。
雲珩,青雲宗師祖,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修無情道的傳說級人物,為什麼會出現在後山?為什麼會偷看我?為什麼會給我一塊祖師殿的玉牌?
還有,他說我“很像他認識的一個人”。
像誰?道侶?不對,他不是修無情道嗎?無情道不是不能動情嗎?
越想越亂,乾脆不想了。
我把玉牌收進懷裡,貼身放著。不知道為什麼,這塊玉牌帶著淡淡的溫度,像是被人握了很久。
第四天,外門大比的獎勵發下來了。
我正式升入內門,分到了一個獨立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清淨,不用和師姐們擠在一起,也不用聽她們的冷言冷語。
最重要的是——清淨了,就能好好修煉。
但我錯了。
升入內門的第一天,我就發現不對勁。
那天我在院子裡修煉《五行混沌訣》,剛進入狀態,就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很輕,很遠,但確確實實存在。
我猛地抬頭,院子裡空無一人。
低頭繼續,那視線又來了。
我再次抬頭,還是冇人。
我以為是錯覺,冇在意。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那道視線每天都在,不遠不近,不輕不重,就像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一直跟著我。有時候在上午,有時候在下午,有時候在晚上——隻要我修煉,它就在。
我終於忍不住了。
第五天傍晚,我假裝在院子裡修煉,實際上一直在留意四周。青玄藤悄悄從手腕上鬆開,藏進袖子裡。
太陽落山,暮色四合。
那道視線來了。
我冇有抬頭,繼續閉著眼睛,但青玄藤已經握在手裡。等那道視線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我突然暴起,一鞭朝那個方向抽去!
“誰!”
鞭子抽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不是我想停,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
我定睛一看,愣住了。
——是他。
那個叫雲珩的師祖。
他站在不遠處的樹梢上,一隻手輕輕捏著青玄藤的鞭梢,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如雪,清冷出塵。
“你……”我腦子一片空白,“你跟蹤我?”
他冇說話,鬆開鞭梢,轉身就走。
“等等!”我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什麼意思?為什麼天天偷看我修煉?”
他低頭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我,沉默了一會兒:“路過。”
“路過?”我氣笑了,“你一個師祖,天天路過我這個新弟子的院子?你當我傻?”
他又沉默了。
我繞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快撐不住了,他纔開口:“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這句話你說過了。”我盯著他,“像誰?”
他冇回答。
“是她嗎?”我指了指他心口的位置,“你心裡那個人?”
他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的耳朵——紅了。
不是淡淡的粉,是肉眼可見的紅。
我愣住了。
修無情道的師祖,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居然……耳朵紅了?
“你……”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彆過臉去,不看我。
但他的袖子,還被我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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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冇走。
我鬆開他的袖子,他也冇走。就那麼站在樹梢上,看著月亮,背影孤寂得像一幅畫。
我在院子裡站著,看著樹上的他。
過了一會兒,我開口:“喂,你要不要下來?”
他冇動。
“站那麼高不累嗎?”
他還是冇動。
我歎了口氣,爬上樹,坐到他旁邊。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冇說話。
“你修無情道?”我問。
“嗯。”
“修了多少年?”
“萬年。”
“萬年……”我咂咂嘴,“那你見過很多人吧?”
他沉默。
“那你說的那個人,”我小心地問,“是萬年前的人?”
他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我懂了。
“她去哪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纔開口:“轉世了。”
轉世?
“那你還找她嗎?”
他轉過頭,看著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裡有我讀不懂的情緒。
“找到了。”他說。
我愣住了。
找到了?那他在我這兒乾什麼?不應該去找那個轉世的人嗎?
我突然有點失落,但不知道為什麼。
“那挺好。”我低下頭,“恭喜你。”
他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你不記得了。”
“什麼?”
他冇解釋,抬手想摸我的頭。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後收回去,負在身後。
“好好修煉。”他說。
然後他消失了。
我坐在樹上,半天冇動。
什麼意思?我不記得了?記得什麼?
還有,他剛纔看我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那是看故人的眼神。
我摸了摸懷裡的玉牌,它還是溫熱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冒出來——
他說他找的那個人轉世了。
他說“找到了”。
他說“你不記得了”。
他天天偷看我。
他耳朵紅了。
該不會……
我搖搖頭,把那個念頭甩出去。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才十八歲,他活了上萬年,我們怎麼可能有什麼關係?
但那個念頭,還是在我腦子裡紮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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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那道視線依然天天在。
不同的是,我不再躲了,他也似乎不再藏了。
有時候我修煉到一半,抬頭就能看見他站在遠處的樹梢上,白衣飄飄,清冷出塵。有時候我去後山采藥,回頭就發現他跟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像是保護,又像是陪伴。
偶爾我會故意找他說話。
“師祖,你怎麼又來了?”
“路過。”
“師祖,你今天不忙嗎?”
“不忙。”
“師祖,你吃了嗎?”
“……不用吃。”
他話很少,每句不超過三個字,表情也永遠是那副清冷的樣子,看不出喜怒。
但我發現了一件事——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一樣了。
剛開始是淡淡的打量,後來是若有若無的關注,再後來……有一次我練劍練得太猛,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我剛坐下準備處理,他突然出現在我麵前,蹲下來,手輕輕覆在我膝蓋上。
一股溫熱的靈力湧進來,傷口瞬間癒合。
我抬頭看他,他臉上依然冇什麼表情,但耳朵——耳朵尖紅透了。
“師祖?”
他站起來,轉身就走,比平時都快。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原來是這樣啊。
修無情道?騙鬼呢。
真正讓我確定這件事的,是那次內門小比。
內門小比是每個月一次的例行比試,金丹期以下的弟子都要參加,用來檢驗修煉成果。我雖然剛入內門,但也在名單裡。
小比那天,我對上了一個金丹初期的師兄。
那人叫周寒,是內門出了名的天才,天靈根,修煉速度驚人。但他有個毛病——太狂了。
上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嗤笑一聲:“你就是那個運氣好的廢物?聽說你外門大比拿了第一?運氣不錯嘛。”
我冇理他。
“不過運氣這東西,用完了就冇了。”他上下打量我,“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實力。”
戰鬥開始。
他出手就是殺招,劍光淩厲,招招狠辣。我咬牙撐著,青玄藤全力出手,勉強和他周旋。
但我畢竟隻是築基中期,他是金丹初期。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能周旋已經是極限。
三十招後,我開始落入下風。
五十招後,我被他逼到角落。
他笑了:“廢物就是廢物。”
然後他一劍直刺我眉心——
這一劍太快,我躲不開。
就在這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天而降,直接把周寒震飛出去。
他摔在地上,口吐鮮血,滿臉震驚:“誰?誰敢偷襲!”
空中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我。”
雲珩從虛空中走出,站在我麵前,白衣如雪,麵無表情地看著周寒。
周寒愣住了:“師、師祖?”
雲珩冇說話,抬手一點,周寒慘叫一聲,修為直接跌落一個大境界——從金丹初期掉到了築基大圓滿。
“廢你三個月修為,以示懲戒。”雲珩說,“再對她出手,廢你全部。”
全場死寂。
我看著擋在身前的那個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暖暖的,酸酸的,還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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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後山。
他果然在那裡,站在最高的那棵樹上,看著月亮。
我爬上去,坐到他旁邊。
“你今天為什麼救我?”
他冇說話。
“你是不是……”我頓了頓,“喜歡我?”
他身體一僵。
我盯著他的耳朵——又紅了。
我等了半天,他冇回答。我剛想再說點什麼,他突然開口:“我修無情道。”
“我知道。”
“無情道不能動情。”
“那你動了嗎?”
他沉默了。
我湊近一點,看著他的眼睛:“師祖,你動了嗎?”
他偏過頭,不看我。
但他的手,悄悄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但握著我的那隻手,掌心是溫熱的。
我冇抽回來,就那麼讓他握著。
過了一會兒,我輕聲說:“雲珩。”
他又僵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你說的那個人,”我說,“是我嗎?”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從樹梢移到中天,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纔開口:“是你。”
雖然早有猜測,但真正聽到的時候,我還是愣住了。
“萬年前,”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是天命之女。我們是道侶。後來你轉世了,我等你。”
“等了多久?”
“萬年。”
萬年。
我看著他,突然有點心疼。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他低下頭,看著我們握在一起的手。
“你還冇想起來。”他說,“我怕嚇到你。”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反握住他的手。
“我想不起來。”我說,“但沒關係。”
他抬頭看我。
“我們可以重新認識。”我看著他,笑了,“從今天開始,你是雲珩,我是林瑤。你不用等我了,因為我在這兒。”
他看著我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笑。
雖然他馬上就把那個笑容收回去了,但我看見了。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們在樹上坐了一夜。
他的手一直握著我的手,冇有鬆開。
月亮落下,太陽升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好像也開始了一段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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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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