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理理我。”
“師兄~”
身著青衫的少女盤坐在青年對麵,揚著下頷,水潤潤的眸子就這麼盯著他,似乎不滿意他的不為所動,指尖勾著他的衣袖肆意挑逗著,吹蘭吐氣。
一舉一動,又純又媚。
晏蘅之背脊挺拔,看上去克己端方,隻是無人知道,他袖下的手正無意識攥緊。
他不斷在心裡告誡自己,這隻是心魔。
是他不該生出的……妄念。
少女衣衫鬆鬆垮垮地係著,髮髻散亂,活像隻惑亂人心的小狐狸。
就連眉眼微微彎著的弧度都與他記憶中那人一模一樣。
見他恍了神,心魔眸光閃了閃,作勢便要往他懷裡一倒,嬌軟的身軀眼看就要貼近他堅硬的胸膛,剎那,淩厲的寒芒閃過。
“呯”地一聲。
少女被攜帶著寒意的劍氣彈飛,血氣翻湧,一口老血哽在喉間,表情有一瞬停滯。
像是不明白她都已經這樣了,他還坐懷不亂。
晏蘅之沒看她。
心魔又自動地貼了過來。
“師兄,你好狠的心~”
青年聲音冷冷的,“別喊我師兄,你不是她。”
這話,既是在警告她,又是在告誡自己。
心魔聽到他這話,嫣然地笑出了聲,“我就是她啊,我啊,就是根據你所思所想的人幻化而成,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但她不能,她不會接受你的。”
她話一頓,眼中升起幾分戲謔之意,紅唇輕啟:“永遠都不會哦。”
青年身上的寒意更重。
心魔見著他的反應,卻是笑的更歡了,她素手勾著縷髮絲繞著圈,笑得花枝亂顫,“你快壓製不住了,是不是?你可以親我,抱我,甚至是行魚水之歡,我呀,可是很樂意的,她可不會像我一樣每日想向你索求親吻,也不會像我一樣,想跟你做盡這世間最親密的事。
“知道為什麼嗎?”她飄了過來,在他耳畔低語。
趁他發作前,又低低輕笑了一聲,飄了回去。
“因為她根本不在乎你啊,你不記得了嗎?晏蘅之,即便是胸口中了一劍,她也不曾為你停留,她還是選擇了待在魔界,選擇跟她的意中人相守到老,往後,你也隻會看到她與那個男人成婚恩愛,甚至還會孕育子嗣。”
“而你?”她音調一揚,接著說:“隻能潛藏在幕後,像隻陰溝裡的老鼠窺探別人的幸福,無能狂怒,真可憐啊,大名鼎鼎的無情劍道魁首竟也是個癡情種,狼狽成這樣。這要是讓世人知道,不知會作何感想?”
晏蘅之眼底微不可察的顫了下。
心魔繼續鼓動道:“可劍尊是否忘了,明明她是你親手養大的,她是你帶大的啊,她的一切都是你在包攬,她最依賴的本來是你啊,你纔是她的最優選,那個後來者又憑什麼得到她的在意。”
“他可真賤,恬不知恥地當插足者,不過是個低賤卑劣的魔族,竟讓您的師妹為了他拋棄你,讓她對你感到厭煩,你說,你又何必壓抑自己,去做一個聖人?”
“盡情的釋放你慾唸吧。”
心魔說著,突然感覺脖頸一涼,她低頭,看見脖上留著的深深的血痕。
又擡頭直視麵前的青年。
心魔遙遙一笑,語氣輕挑:“嘖,真是沒勁。”
連著被他殺了這麼多次,雖然她死不了,但這麼多次都沒引誘成功,心魔頗為煩躁。
她不好受,她也不會讓他好受。
想到什麼,心魔惡意滿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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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死闆無趣,討不了她得一點歡喜,也怪不得她會拋棄你。”
換我,我也會啊。
心魔不會被殺死,真正的源頭沒消解,她便一日也不會消散。
耳邊聲音終於停了,晏蘅之睜開了眼。
隻是腦海裡依舊在回想心魔那句“怪不得她會拋棄你”,近乎自虐地想著,師妹不要他。
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
“蘅之,你這又是何苦?”
一個身著道袍的老者出現在苦海崖,踏步走來,他見晏蘅之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搖了搖頭。
自打紓韞那孩子不願同他回來,晏蘅之就變成現在這般,隻剩具軀殼惶惶度日。
長風真人仍記得他沒能將人帶回來的那天,天空下著綿綿細雨,他渾身傷口崩裂,神情不穩,看得他眼皮一跳又一跳。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晏蘅之。
以他的修為,這世間又有何人能將他傷得這麼重?
他問蘅之,他卻怎麼也不回答。
長風真人隻好作罷。
隻是一細想,還有哪裡不明白。
這世間能傷他這般深,還不還手的,隻有紓韞那孩子。
他從小看著蘅之長大,對他比對自己的親傳弟子還要上心,見他這樣,長風真人心裡也不好受。
“無事,勞師伯掛念。”晏蘅之收斂心神,眼睫搭下。
長風真人嘆了嘆氣,這孩子克己守禮了幾百年,怎麼就在紓韞身上栽了跟頭。
“你近日被心魔反噬得很嚴重,蘅之,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快控製不住心魔了?”
晏蘅之是誰?
他的名頭,中域四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大乘期第一人。
百年以來,入太上忘情第一人。
是正道魁首,是萬象劍閣的劍尊,是天墟尊者的徒弟,是出身修真第一世家的貴公子。
他這一生,可以有很多頭銜,卻唯獨不能是他自己。
他所背負得責任太重,太厚。
可在世人眼裡猶如謫仙般強大的存在。
現在,居然生出了心魔。
晏蘅之擡頭,漆黑清漠的眸子瞥向長風真人。
“師伯,我隻是個俗人。”
沒有像世人所說的那樣強大,他有愛,有恨,有嗔,有貪,有怨,凡夫俗子有的,他亦有。
所以,時至今日,他割不開,斬不斷,也不想斬。
他的師妹,灼灼明媚,是天上月,遙不可及,而他,隻能在夜深人靜時,升起那點不為人知的貪戀,汲取慰藉。
他不敢讓師妹知道,怕玷汙了她,也怕他的感情會讓她感到害怕。
隻有一想到師妹會害怕她,會遠離他,晏蘅之便覺無數細密的針紮在他身上,鑽心刺骨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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