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他直覺從未出錯過。
她這麼愛捉弄人,沒準以前也用了易容皮。
挺像她能幹出來的事。
林紓韞被他這麼長時間盯著,習慣性地咬了下腮幫的頰肉,極微小的動作,但還是被一直盯著她的裴景澤捕捉到。
如果剛剛還隻是猜測,那麼現在裴景澤已有了七成的把握。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林紓韞,也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倏一擡眸,正正撞進了麵前之人戲謔的眼眸。
有時候,敵人反而會比朋友更瞭解對方,更何況是那種恨不得雙方去死的宿敵。
他那眼神,差點讓林紓韞以為她被認出來了,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這貨對她的關注不至於那麼變態。
趁他還未開口,林紓韞先發製人,“我與郎君無怨無仇,郎君何必這麼咄咄逼人?還是郎君覺得我一弱女子勢單力薄,好欺負不是?瞧著郎君這一身衣著絕非常人,怎的這般蠻橫不講理,我也說了,我並非郎君要找的人。”
裴景澤眉梢一挑,瞧她這般巧舌如簧模樣,舌尖頂了頂腮,忽地莫名輕笑了一聲。
八成。
裴景澤漫不經心地收了劍。
“是在下失禮了,姑娘莫生氣。”
林紓韞趁此立時脫困,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隻是在下有一事不明,姑娘為何鬼鬼祟祟地跑到這地兒……來易容?這幾日各地城邑魔修作亂,坊間不太平,姑娘又作出此舉引人懷疑的舉動,裴某很難不多想啊。”裴景澤上前踏一步,目光緊緊盯著她,似乎要從中找出她演戲的痕跡。
當年兩人第一次見麵,她就將弓梢頂在了他腰後,裴景澤難言地生出一股興奮。
後來兩人更是近戰交身數次,碰上這麼一個難纏的對手,裴景澤難得生出棋逢對手的感覺,可以說,他已然拿出十足精力去認真對待,將她視做真正的對手。
招招都是緻命,她亦不遑多讓。
每次一見麵,話不多說,就是拔劍。
這讓裴景澤勝負欲上頭的同時,對她的關注會比旁人更甚,在對打時就一直在找她的破綻。
隻是,破綻還沒找到,他先發現,小鳳凰在緊張的時候會咬腮幫的頰肉。
怪可愛的。
他想。
“我一個女子,行走世間,自是有諸多不便的時候,郎君未免管得太寬了?還是說,郎君連我身上有沒有魔氣都分辨不出來?”林紓韞不卑不亢與他目光相對。
還給她叩個魔族關係,他可真行。
以魔界人嫌狗厭的地位,要真讓他叩上了,她都出不了這個城,他果然心思歹毒。
裴景澤笑了一聲,話說得弔兒郎當的,“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裴某還以為姑娘易容是為了躲什麼人呢。”
又在試探她。
不過林紓韞在幹壞事的時候,沒蠢到用自己的真容示於人前。
更何況殺他這事。
林紓韞袖下的手指捏緊了弓箭,到了現在,她也知道這煞筆已經隱隱有幾分猜出是她的勢態,顯然他是準備打破沙鍋問到底,不達目的不罷休,再這麼繼續裝傻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雖然不清楚她哪裡暴露了,畢竟她連音色都變換了下,但現在顯然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了。
酆都沒有禁空令,城中驛站離她現在所處的位置不算太遠,拐幾條街就到了,她現在動手,再去買隻異獸,趕去魔界。
有風險,但也有五成的勝算,而這五成的勝算,不乏是她清楚裴景澤的弱點在哪兒。
與其繼續被動下去,倒不如她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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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五五開,若真到了存亡時刻,那便隻能動用晏蘅之給她的兩縷劍氣了。
就是會把人給引過來。
就在此刻,平地風聲驟起,竟是先前收劍的裴景澤提劍直逼她麵門而來,劍意凜冽,宛若遊龍,來勢不可擋。
林紓韞便是有幾年沒進入遊戲,但先前麵臨危險躲閃的慣性依舊還在,她腳下一抹,迅速往後滑去,劍刃堪堪擦過她的臉頰,卻沒留下傷痕。
可見持劍之人並未有傷她的本意。
但林紓韞這時哪有那麼多心神關注這個問題,在她看來,裴景澤此舉無異於挑釁她。
他是認出她來了。
一直在這兒看她演戲很有意思嗎?溜著她,很好耍嗎?
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討厭。
裴景澤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眨眼又攻了上來,速度較之前的更快。
弓弩不好近身操控,故而,林紓韞隻一味防守著,尋找時機。
兩人境界差距過大,即便林紓韞瞭解他何時出招,但佔下風依然是不可避免的。
在絕對實力麵前,防守不過是紙老虎。
當劍再次橫掃而來時,林紓韞瞅準時間借著牆麵打力躍至簷上,劍刃釘在石壁上。
裴景澤咧嘴笑,“不行啊,身手倒退了。”
說著,將劍拔了出來。
是她。
兩人對戰了這麼多年,他對她的那些小習慣瞭如指掌。
不過,她的修為為何跌到築基的境界,這些年……她去了哪裡,又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紓韞可沒理他的話,手拿長弓對準他,右手指尖輕輕往弓上一抹,一隻朽木所製的羽箭顯現搭在弦上,靈力貫入。
彎弓,拉弦,放——!
淡淡的流光飛矢。
簷下的少年笑得肆意,不避不閃,就這麼定定地望著她。
真好啊,他終於找到她了。
簷上之人,一襲青衣,發間係著的黛青色髮帶輕揚,鬢邊幾縷髮絲繞到她唇角,裴景澤隻看到少女滿心滿眼對他的專註。
被她這麼全心全意注視著。
裴景澤胸口有什麼灼熱粘稠的東西在湧動,有呼之慾出的勢態,燙得他心臟都微微發疼。
剎那,羽箭刺穿他左肩,鮮血不過一瞬洇開,他卻依舊在笑,他嘴唇無聲地向她說了幾個字:找到你了。
林紓韞覷了眼他,倒是讀懂了他的唇語,翻譯過來就是:你可得藏好了,不然等我找到你,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很好,又挑釁她。
她原本也沒想過這箭一定能中傷他,料想是這貨又犯病了,才讓她鑽了空子。
既如此,她就不客氣了。
林紓韞再次拉弦,三箭齊發!
也不管他的反應,她拿著弓箭就躍到另一屋簷上,不過幾個思緒間,就沒了人影。
三支箭矢飛來,箭簇在光下發出銀光,裴景澤一手揮劍格擋,箭矢朝四邊飛散開,牢牢釘入地麵,肩頭的箭傷因他的動作血肉被撕扯開,他倒沒急著追上去。
他剛剛在她身上放了追蹤符,她無論去哪兒,他都能找到。
裴景澤用手抹了下肩頭的血漬,手心沒由來地發麻。
嘖,下手可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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