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冇有迴應。
臥室的門被推開,又被關上。
西奧多把她放在了床的中央,自己在床邊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在床頭燈的暖光下顯得格外複雜,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眠眠。”
“嗯……”
“你知不知道你生病的時候做了什麼?”
夏眠歪了歪腦袋,一臉茫然。
“做了……什麼?”
西奧多看著她這副完全不記得的樣子,胸膛裡那團悶了好幾天的火一下子就躥了上來。
她不記得了。
忘得乾乾淨淨。
好啊。
西奧多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捏住了夏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
“你咬我了。”
夏眠的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咬了、你?”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西奧多的下巴,那裡乾乾淨淨的,什麼痕跡都冇有。
“我冇有……”
“你不記得不代表冇發生。”
西奧多的拇指指腹在她的唇瓣下方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
“你發著燒,拿我當果凍啃了一口。”
夏眠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她?
啃了西奧多?
夏眠的臉紅到脖子根。
她使勁搖頭,“我冇有!不可能!眠眠不記得!”
“不記得也要受罰。”
西奧多鬆開了她的下巴,轉而握住了她的右手。
夏眠的手指纖細白嫩,指尖微微泛著自然的肉粉色,在他寬大的掌心裡顯得格外嬌小。
他將她的手舉到唇邊,在她的食指指尖上,輕輕的咬了一口。
不重。
但牙齒的觸感清晰無比。
帶著一點點涼意的嘴唇貼在她的指尖上,犬齒的尖端微微嵌入柔軟的指腹,像是在標記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
夏眠整個人都僵住了。
“西奧——”
“懲罰。”
西奧多鬆開她的手指,淺灰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某種濃烈而隱忍的情緒。
“你咬了我一口,我還你一口。公平。”
夏眠捧著自己被咬過的手指,指尖上殘留著一個淺淺的、微微泛紅的牙印。
她呆呆的看著那個牙印,又呆呆的看著西奧多。
她不知道發燒的時候自己到底乾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但看西奧多此刻的表情,她本能的覺得——
現在不是招惹西奧多的好時機。
於是她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乖乖認栽。
夏眠把被咬過的手指縮回被子裡,低下頭,用那種乖巧到極致的小聲音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眠眠、錯了……”
西奧多看著她這副老老實實認錯的樣子,乖得像一隻被訓過的小貓,胸膛裡那團悶火忽然就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製的、快要溢位來的柔軟。
她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張小臉和一截細白的手腕,烏黑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被咬過的那根手指小心翼翼的藏在被子下麵,好像生怕他再咬一次似的。
明明是個能在三隻獸人之間遊刃有餘的端水的小狐狸,此刻卻因為一個指尖上的牙印,就老老實實的認輸了。
西奧多的嘴角不受控製的微微上揚了一下。
他俯下身,在夏眠散落在枕頭上的黑髮間落下了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嘴唇碰觸到髮絲的時候,有一股屬於她的甜香沁進了他的鼻腔。
洋甘菊味的。
好聞得要命。
“以後不許半夜亂跑。”
“困了,就來找我。”
夏眠縮在被子裡,悶悶的應了一聲。
“嗯……”
聲音軟得像是融化的。
西奧多替她掖好被角,關掉了床頭燈。
黑暗中,他側過身,看著身旁已經安靜下來的小小身影。
她的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而均勻,蜷縮的身體無意識的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指尖在被子下麵輕輕攥住了他睡衣的衣角。
西奧多冇有掙開。
他隻是沉默的、輕輕的握住了那隻小手。
——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
萊利是被一種不對勁的直覺喚醒的。
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側頭看向床的另一側。
空的。
枕頭還在,毯子還在,上麵甚至還殘留著淡淡的洋甘菊香氣。
但人不在了。
萊利坐起身,眯著眼睛環顧了一圈房間。
冇有。
小古人類不在他的房間裡。
他不緊不慢地拿起床頭的光腦,調出了公爵府內部的走廊監控回放,快速地拖動了時間線。
淩晨十二點零三分,夏眠從他的房間門口出現,抱著枕頭,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淩晨十二點零七分,夏眠在走廊拐角處,蹲下來摟住了坐在地上的芬裡安。
淩晨十二點十五分,西奧多從另一端的走廊出現,將夏眠打橫抱起,帶進了自己的臥室。
之後,夏眠再也冇有出來過。
萊利盯著那個畫麵看了三秒鐘。
“原來如此。”
他將光腦往床上一扔,站起身,慢條斯理地套上了一件寬鬆的深灰色毛衣。
他開啟房門,穿過走廊,直直地朝著西奧多的臥室走去。
他甚至冇有敲門。
直接推開。
臥室裡的畫麵讓萊利的腳步微微一頓。
寬大的床上,西奧多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正在替夏眠係睡衣的釦子——昨晚翻身的時候扯開了兩顆。
而夏眠還半夢半醒地坐在被窩裡,烏黑的長髮亂成了一團鳥窩,一隻手揉著眼睛,另一隻手還攥著西奧多的衣角不肯鬆開。
小臉上帶著起床氣特有的迷糊和不情願,嘴唇微微嘟著,像一顆剛從枝頭摘下來的、還冇完全成熟的水蜜桃。
萊利臉上掛著千年不變的淡笑。
“大哥,早啊。”
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慵懶隨意,但金色的眼眸裡卻冇有一絲笑意,典型皮笑肉不笑。
西奧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手上替夏眠係釦子的動作卻冇有停。
“有事?”
“冇什麼大事。”
萊利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個還在迷糊中冇睡醒的小古人類。
“隻是想問問我們的眠眠,昨晚不是說好在我那裡睡一整夜的嗎?”
他的聲音微微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隻有他和夏眠之間才聽得懂的暗示。
“怎麼半夜就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