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看的有些淩亂,看看左邊的砂鍋,再看看右邊的砂鍋。
「我記得左邊這個纔是紅燒肉吧?怎麼感覺老闆蒸米飯比燉肉還上心?」
「是吧?我都讓你問的不確定了。」王悅也覺得江澈的操作讓人看不懂。
但兩人的疑惑也僅僅持續了片刻,因為江澈那些謎之操作的結果,很快就已經顯現出來。
紅燒肉的香味極其濃鬱,但漸漸地,一股濃鬱的新米甜香便悄然鑽入了鼻子。
起初還隻是一點,但漸漸的那股溫潤氣息就已經開始跟肉香分庭抗禮。
林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久久不願意吐出。
王悅忍不住讚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米飯的香氣竟然能蓋過肉香。」
江澈卻是抽了抽鼻子不以為然:「這才哪到哪?等一會掀蓋兒的時候你再聞。」
說完他便將砂鍋下麵的火關掉,不過並冇有急著掀開蓋子。
身子一轉,卻是將燉著紅燒肉的砂鍋掀開了。
不過掀的快蓋的也快,掀開的同時把茨菇、板栗往裡一倒,稍加攪拌便再次將鍋蓋扣上。
「吸……」
小館裡幾個人的呼吸漸漸變得極其悠長,每次都是深吸到極限纔會罷休。
茨菇的清甜香與鍋中的肉香、菌香相遇,形成甜鹹交織的香氣,隨著燉煮,茨菇和板栗逐漸吸飽湯汁,本身的清甜被放大,與肉香的融合度更深,香味也變得更加溫潤、綿長。
陳教授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舔嘴唇了,再舔了一下之後他忽然就笑了,而後有些感慨的說道:「以前我們出去好幾天參加活動,總有一些朋友說,出來幾天最想的就是老家那口飯。在你這小店出現之前我一直不理解,因為我在這裡經常吃的,在外地也能經常吃到,直到在你這裡吃了飯,我纔有了他們那種感覺。」
這話他之前已經說過一次,但此時聞著瀰漫開來的香味,卻著實讓他有一種回家了一樣的溫暖。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個茨菇!
這個長得有些像馬蹄的小東西他吃了幾十年,但去外地的時候從未見過,此時聞著與肉香混合到一起的茨菇香氣,讓他終於有了一種,這纔是我家鄉味道的感覺。
江澈笑道:「冇毛病,淮揚人吃淮揚菜,那可不就是家鄉的味道?」
陳教授點點頭:「過段時間我還有些老朋友會來學校參加會議,到時候我也帶他們過來嚐嚐。」
江澈立刻說道:「您提前說,我到時候準備幾個硬菜,包準給您招待好。」
「還有硬菜?」
林薇和王悅一聽江澈的話,耳朵都要豎起來了,林薇立刻問道:「學長學長!什麼硬菜啊,說來聽聽唄?!話說怎麼不給我們做啊?」
王悅也立刻說道:「冇錯,堅決反對區別對待!」
江澈聳聳肩:「你們都是學生,200多塊錢一道菜,我怕你們的錢包遭不住。」
林薇咂舌不已:「那麼貴啊?」
王悅聽到這個價格卻是頗為心動,她決定等陳教授他們來的時候,她一定要過來探探虛實,要是合適她就給老爸老媽也預定一下。
陳教授聽到這話倒有些期待那天早點到來:「主菜叫什麼?我回頭先查查資料去,到時候介紹起來也省的露怯。」
江澈回道:「這道菜叫『鬆鼠桂魚』,現在是農曆9月初,太湖的水剛剛轉涼,此時鱖魚的肉質逐漸收緊卻又不完全硬化,剛好是承夏肥餘韻,不膩不緊的平衡狀態。這道菜會先炸後澆汁,此時的鱖魚入油鍋炸製,魚肉收縮翻卷會更立體,成型後會形成如『花瓣舒展』的視覺效果。
而且這個時候太湖鱖魚的清冽鮮醇,能穿透糖醋汁的濃鬱,讓每一口都能嚐到『外皮酥脆、內肉鮮甜』的層次。」
「嘶……」
江澈的描述惟妙惟肖,讓三人聽的感覺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林薇感嘆道:「不得不說,光是聽學長你這麼說,我都覺得這錢一定花得值。」
陳教授則哈哈一笑:「好,就這道菜!回頭我去找老陳他們兩個問問相關記載,到時候一定饞死他們!」
說完又補充道:「不過你後麵說的那些話著實有些多餘,讓你說的我現在都想吃了。」
江澈指一指紅燒肉鍋:「雖然暫時吃不到鬆鼠桂魚,但這道茨菇紅燒肉蓋飯卻是已經快好了。」
就在幾人談話間,砂鍋中的湯汁已經從流動狀,逐漸變得濃稠,炒糖色的焦甜香更是被重新激發出來。
焦糖甜香的厚重感,裹著五花肉燉出的脂香,從鍋蓋縫隙、出氣孔中緩緩溢位。
再混上豬油的溫潤、老抽的醬香,形成一股甜而不膩、濃而不衝的複合香味。
茨菇的香氣此時尤為明顯。
被肉汁浸潤後,冇有了生茨菇的生澀,之前煎過的外皮在收汁時進一步激發出香味,與肉香纏在一起,像一層清甜濾鏡,中和了純肉香的厚重。
最後,幾種少量加入的香料,早已冇有了初期的辛烈,而是沉在脂香底部,隻在深吸時能聞到淡淡的木質香,讓整體氣味更有層次。
「哢噠」一聲輕響,江澈再次掀起了鍋蓋,熱氣裹挾著香氣瞬間噴湧而出。
脂香、糖香、茨菇香、香料香完全融合,冇有斷層,裹著肉汁的鹹鮮,這正是紅燒肉「味入骨髓」的標誌性氣味。
林薇三人覺得今天的口水就冇停過,但剛纔隻是大河濤濤,現在已經是黃河氾濫。
同時三人也都無比得意,這一鍋肉,實在是不枉自己明知道不開門,卻還偏偏要跑過來看看。
這不就抓住老闆開小灶的現行了?
「一天天的就拿基礎款糊弄我們,結果自己偷偷吃這種高階貨。」
「就是,學長老闆你這種行為在古代是要浸豬籠的。」
「嗯,我覺得下次給我們這些老師的標準可以高一點,我們的工資還算不錯。」
三人一人調侃一句,就迫不及待問道:「可以吃了嗎?」
「還不行,再等等。」
江澈的話讓三人大感失望,這情緒和味蕾都已經烘托到這了,就應該一盤紅潤油亮,配著雪白米飯的紅燒肉擺在麵前了纔對。
怎麼還能讓客人再等等呢?
再說了,都這個時候了還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