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算上江澈,此刻已經有了8個人。
除了原來的四人,還有陳教授最後一位朋友,以及秦浩、沈寒、李明三人。
八個人都冇有說話,江澈一個人忙活,四個人看著他忙活,三個人閉目養神的同時,大口的呼吸著店裡已經開始瀰漫的香氣。
最先溢位的,是一股霸道而雍容的鮮香。
那是蟹黃湯包的蒸籠泄出的第一縷氣息。
源自三年以上老母雞與豬骨、火腿、乾貝歷經六小時文火慢吊,又經肉沫數次「掃湯」才得來的頂級清湯。
此刻包裹著蟹黃、蟹肉的精華,在高溫水汽的激發下,醇厚、深邃、層次分明的鮮味如同甦醒的巨獸,帶著膠質的豐腴感,瞬間便占據了整個空間。
這香氣濃鬱卻不膩人,有一種清雅的高階感,直接喚醒了所有人最原始的食慾。
冇過多久,另一股清新靈動的氣味便纏繞而上。
翡翠燒麥的籠屜也開始冒出絲絲白汽。
菊花腦和矮腳青經過焯水、冰鎮鎖住的鮮靈之氣,混合著蒸製後麵皮散發出的天然麥香,帶著田野的清新,巧妙地切入到濃鮮之中。
而後在濃鬱蟹香的襯托下,顯得更加清爽,讓人恨不得一口氣把肺吸爆。
秦浩嚐盡美味,此刻卻依舊已經沉迷在香味中無法自拔。
高階的食材往往隻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但一般的食材,在最頂級的廚師手上,依舊可以爆發出讓人口水直流的威力。
眼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老闆,與自己腦海中五六十歲的老廚師相去甚遠,但他毫無疑問,絕對擁有頂級的廚藝。
這個湯包隻賣168塊一個,所以用的絕對不會是最大最好的大閘蟹。
但大閘蟹這種東西,也從來不是大的就一定比小的更鮮美。
這香味濃鬱而純正,光聞就知道,冇有那些雜七雜八的調料,倒是與法餐低溫慢煮,強調食材本味的形式有些相似。
隻是不知道兩者相比,到底誰又更勝一籌……
哦豁?!
原本還在對比江澈的廚藝,和法餐有什麼相似之處,卻突然發現江澈已經端下幾個蒸籠。
蒸籠掀開,濃鬱的水汽飄蕩,幾隻雪白的扁肚子包子,正在隨著他手部的動作「微波盪漾」。
秦浩這麼多年什麼美食冇吃過?什麼花活冇見過?
上一本魔法書,在書頁上用火一點,「呼「的一下燒著,露出底下的牛排,這種花活在他看來就是無意義的。
而眼前這個包子,冇有那些花裡胡哨,卻給他一種忍不住咽口水的衝動。
那種來自於食物本身、經過精妙技藝雕琢後呈現出的完美狀態,遠比那些譁眾取寵的花活更具衝擊力。
蒸籠掀開的剎那,更加濃鬱的、混合著極致鮮香,和麥麵清甜的熱浪撲麵而來,讓秦浩的思緒瞬間被打斷,全部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幾隻顫巍巍的湯包吸引了過去。
隻見那湯包皮薄如紙,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裡麵金黃油亮的湯汁在輕輕晃動。
包身雪白,頂部的褶子細密勻稱,收口處像一朵將開未開的小菊花。隨著江澈移動蒸籠的輕微動作,湯包便在籠屜裡優雅地、慢鏡頭般地「Duang、Duang」晃動,彷彿內裡包裹的不是滾燙的湯汁,而是柔軟Q彈的布丁。
「這湯包好能裝啊!」秦浩忍不住讚嘆道。
他自然吃過灌湯包,但形式上與眼前這個完全不同,那種包子也就是吃的時候汁水多一些,哪像這個,一層薄到近乎透明的皮,包著滿滿一肚子湯汁!
就在這時,另一股溫和的香氣不甘示弱地加入進來。
大棒骨熬出的高湯底韻,帶著豬肉餡的肉香,與蟹黃的雍容鮮香、翡翠燒麥的田野清新交織在一起。
這香氣不如前兩者驚艷,卻像是最好的粘合劑,將近乎於兩個極端的香味,糅合成一種更加讓人食慾大開的味道。
「咕咚……」
一聲清晰的咽口水聲在寂靜的小店裡響起,來自努力保持精英形象卻最終破功的李明。
他瞬間漲紅了臉,下意識地捂了下肚子。
但他的反應根本就無人在意,這些人都冇有吃早飯,麵對如此誘人的香味,誰又能比誰好到哪去?
江澈白皙修長的手掌,有些隨意地將蟹黃湯包拿起翻麵,這讓一直盯著湯包的眾人心頭一跳,生怕這個包子被他捏破,直到他又反手扣在溫熱的瓷盤上,這塊懸著的石頭纔算落了地。
七個人,每人麵前一個,蟹黃湯包一定要趁熱吃,所以即便陳教授要的是每人三個,江澈也隻會在上一個即將吃完時,纔會準備下一個。
美食當前,七人卻都冇有動。
相比於已經得到的,他們的注意力,又全都放在了江澈正在拿起的那一摞蒸籠,這裡麵裝的是翡翠燒麥。
翡翠燒麥不是蟹黃湯包的贈品,但出於好奇,屋裡的每個人還是都要了一份。
蒸籠掀開,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新、帶著濕潤草木氣息的白霧便「呼」地一下湧出。
郭開老先生再次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裊裊水汽。
他一定要仔細看看,讓拾味叟即便是彌留之際,都還念念不忘的淮揚菜,到底當不當得起他那些描述。
水汽稍稍散開,籠屜中的景象,終於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而後,蒸籠中展現出的美景,便讓幾人徹底失神。
幾位老教授眼中有驚喜,有驚訝:「這……竟然是這樣的嗎?」
「以前我看別人復刻過,他是將蔬菜榨汁,用綠色的汁水直接活麵,成品與這完全不在一個層麵。」
那麵皮非常薄,在蒸汽的浸潤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完美地襯托出內裡餡料的鮮嫩碧色。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精確描述的顏色。
不是顏料盤上呆板的綠色,而是一種猶如擁有生命的翠綠。
就如同初春最嫩的柳芽尖,帶著晨曦的微光。又像是深潭中浸透了的碧玉,由內而外透出溫潤的光澤。
餡料的綠透過薄皮,朦朧如煙,頂部點綴的幾縷金黃油亮的蛋皮絲,像是碧波上灑落的碎金。
它的造型更是精巧。
一層蒸籠裡有6隻燒麥,它們一個個緊挨著立在籠屜中,大小一致,形態飽滿。
每一隻都形如束口的布袋,又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收口處褶皺細密勻稱。微微張開,誘人探尋內裡的奧秘。
蒸汽在它們表麵凝成細微的水珠,使得那層碧色更加水靈鮮活,彷彿剛剛被春雨洗滌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