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有意義的事
正在店裡教徒弟的江澈並不知道，一個踢館小分隊已經浩浩蕩蕩地出發。
不過就算是知道了，他也是該幹嘛幹嘛，不會去提前想對策。 ->.
這東西就像是考試一樣，考的不就是不足的地方嗎？提前練了很多不足就沒法暴露出來。
教完了徒弟他也沒在店裡繼續待著，而是準備去那五位學員的攤位上看看。
現在五個人都已經算是穩定了下來，也都有了一些固定客群，他要去看看有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晨光熹微，正是早上最熱鬧的時候。
江澈打車到攤位附近下車，走在逐漸喧囂起來的街巷中，空氣裡就已經開始瀰漫起各種早點和小吃的香氣。
他首先到的是老李的攤位。
攤位就在老李自家樓下，一個乾淨利落的小推車，玻璃櫃擦得一塵不染。
小車旁邊放著一塊招牌，上麵寫著「淮揚小吃——黃橋燒餅第二分店。」
老李會在樓上家裡把燒餅做好，然後拿到樓下來賣。
他現在沒在攤位前，但攤位麵前卻依舊圍著一小群人，顯然是在等著老李下來。
江澈笑著跟其中一位大媽說道：「阿姨，您在這是等這個黃橋燒餅呢嗎？好吃嗎？」
阿姨一看江澈那陽光白皙的笑臉，就感覺很親切，不由笑著說道：「對，黃橋燒餅，也不知道這個老李是什麼時候學的技術，那燒餅做的真是絕了！小夥子你也可以買幾個嘗嘗，絕對好吃！」
江澈笑著點點頭：「好的阿姨，我也買幾個嘗嘗。對了，我腸胃不太好，很容易吃壞肚子，不知道這個燒餅乾不乾淨？」
阿姨立刻說道：「放心吧，絕對乾淨！老李做燒餅從不關門，怕不乾淨的都可以上門去看，也說起來也真是的，他也不怕技術被偷了去。」
江澈臉上的笑意不由又深了幾分。
他的技術不怕被偷，隻怕被糟蹋，隻要能保證乾淨衛生，不偷工減料，找他來學都沒問題。
就在這時，老李稍顯佝僂的身影，終於緩緩從樓梯口出現。
他的腿有點跛，所以走的並不快，大家也不催他，就等著他一絲不苟的把東西擺在小車上。
江澈沒有上前打招呼，反而往後站了站，站在人堆後麵觀察了一會兒。
他看到老李裝餅時用的夾子，也看到他的手很乾淨，指甲修剪的很齊整，操作規範，衛生意識很強。
一個燒餅出爐時火候似乎稍微過了一點點，邊緣有些焦黃，老李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將那個餅放在了一旁，顯然不打算賣給顧客。
跟江澈剛剛聊過的阿姨卻指著那個燒餅說道：「把那個給我，我就喜歡吃這種帶點焦邊的，有點小脆的吃起來口感更好。」
老李嗬嗬一笑說道：「那不行，老師說了，品質有問題的絕對不能賣，這是對自己也是對顧客負責，不過你要是想要，就送給你，我這老牙口也吃不動，省得浪費。不過你可別跟別人瞎說啊，讓老師知道了我該挨訓了。」
阿姨一邊接過燒餅，一邊好奇地看著他：「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那老師還說你？」
「老師————老師？」
老李剛要回話，卻猛然發現，在人群裡有一個人特別顯眼，可不就是自己的老師江老師？
一來圍著的這些人都是熟人，就這麼一個生麵孔，二來一堆老頭老太太裡麵混著個年輕人，想不讓他注意都難。
江澈有些疑惑，自己藏得這麼好，怎麼就被老李看見了？
「生意不錯啊李大爺。」
老李起初還有點不敢相信，這下算是徹底確認了，他立刻興奮地喊道：「哎呦江老師來了？您怎麼不提前招呼一聲呢？我這啥都沒準備，讓您看笑話了。」
看到江澈，老李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連忙從攤位後繞出來，侷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想握又不好意思握的樣子：「江老師，您怎麼有空過來了？快，快過來坐！」
說著就要去搬旁邊的小馬紮。
江澈趕緊攔住他：「李大爺，您別忙活了，我就過來看看。您這生意挺好，本心也堅持的很棒，我看著就放心了。」
「哎，好，好！都托您的福！」老李笑得見牙不見眼，搓著手，像個小學生受到了老師表揚一樣：「我都是按您教的做，一點不敢馬虎！您看，這是今早剛做的，還熱乎著，您嘗嘗，看味道對不對？」
旁邊等著買餅的街坊鄰居都好奇地打量著江澈，剛纔跟江澈聊天的那位阿姨更是驚訝：「喲，老李，這就是你天天掛在嘴邊的老師啊？這麼年輕？」
老李立刻挺了挺胸，語氣裡滿是驕傲：「那可不！別看我老師年輕，手藝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我這燒餅能賣得出去，全是老師教得好！」
江澈被連忙擺手說道：「李大爺您這話就不對了，您這燒餅賣得出去，全靠咱們這些叔叔阿姨、街坊鄰居捧場才對，跟我可關係不大。」
周圍一圈人一聽江澈這話，那一個個臉上就笑開了花，阿姨更是笑著誇獎道：「老李你現在這張破嘴也該學學家人江老師的，看看人家多會說話，就沖這個，今天我也得多買兩個燒餅。」
江澈繼續說道：「這個燒餅的口感，是我按照大眾化口感調整的，各位叔叔阿姨如果在口感上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告訴老李，我到時候教他怎麼微調，爭取讓咱們都吃得更加順口。」
江澈話音剛落，頓時又讓周圍這些食街坊驚訝起來。
「哎呦，這老師這麼負責任啊？」
「難怪老李能學得那麼快，這老師肯定教得很好。」
「要不還得說人家是老師呢，看看人家這話說的，真是一下就說到心坎幾裡去了。」
江澈這話不是隨便說說，像老李這種情況，隻要把小區裡的街坊鄰居圍下來，生意就已經有了最低保障，做出恰當的調整，迎合他們的口味，讓他們成為真正的固定客群，這件事就算是徹底成了。
至於調整也很簡單，哪怕隻是增減一些火候，都可以達到調整口感的目的。
老李已經遞給江澈兩個燒餅，江澈隻拿了一個，燒餅有些微燙，表皮金黃酥脆，層次分明。
他掰開一小塊放進嘴裡隻覺得外酥內軟，鹹香適中，火候和味道都掌握得很好。
「嗯，味道和口感都沒什麼問題，很好。」江澈點頭讚許：「李大爺你學的很好。」
得到肯定，老李更是高興得合不攏嘴：「都是老師教得好！對了，老師您還沒吃早飯吧？多拿幾個，帶回去吃！」
周圍的街坊看著這一老一少，一個恭敬誠懇，一個溫和謙遜，都忍不住笑著議論。
「瞧瞧人家這師徒，多好啊。」
「老李這回可算是遇到貴人了，他現在照顧他那個老伴就方便多了。」
「就是兩人的形象太反差了，年輕的是老師，老的反而是學生。」
「這小師傅年紀輕輕，本事大，長得也好，我遠房家的大侄女目前還單身呢，我得試著撮合撮合。」
等這一一批燒餅賣完，江澈又跟老李聊了幾句，問了問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生意能不能忙得過來。
老李提出了一些，江澈也一一解答，給出了自己的建議，讓老李高興的都直接看不見眼睛了。
又聊了一會兒，江澈便不再多留，叮囑老李注意身體別太累，便告辭離開。
老李想要送，江澈卻搖了搖頭：「你忙你的，別讓客人久等。」
江澈的話老李不敢不聽，隻得目送著他走出小區。
等徹底看不見了，才忍不住跟新來的顧客唸叨：「剛才那就是我老師，可厲害了！」
五個學員基本上都離著有五公裡以上，離開老李這裡，江澈又依次將其他幾人的攤位串完。
離開老李那裡，江澈又依次走訪了其他幾位學員的攤位。
王姐的攤位設在五公裡外的菜市場入口，客群不愁。
相比於老李的木訥，她不僅手腳不停，臉上還一直帶著笑，能跟熟客閒聊很多。
江澈遠遠觀察了一會兒，並沒有打擾，學員做的很好的時候，自然不需要他再去指手畫腳。
五人裡自身條件最差的就是小葉，但是現在他的軍火生意，已經從幼兒園覆蓋到了大學，成了最不用關心的那一個，其他兩人的情況也都大差不差。
看得出來，對於這得來容易，卻是那麼多年唯一的一次機會，大家都非常珍惜，真的把江澈的要求執行得一絲不苟。
這一圈走下來，他看到的是五張因為生活有了盼頭而煥發光彩的臉，是五個靠著雙手和一門實在手藝，重新在街坊鄰裡中變得自信起來的普通人。
眼前看到的這些，比任何讚譽都更讓他感到欣慰。
在他看來，傳承的意義，就在於讓好的東西活下去，並且真真切切地滋養到具體的人。
如果淮揚菜能以這種形式存在於街頭巷尾，那就算永遠回不到國宴之列，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