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弟子的反應
齊魯,一家老字號魯菜館的後院大廳裡,煙氣繚繞,氣氛凝重。
劉維洲的一群師兄弟,和他們的徒弟齊聚一堂,看著少說也得有四五十人。
但這些人此刻聚在一起,卻個個眉頭緊鎖,麵前的茶杯早已涼透,也無人有心去續。
「嘭!」脾氣最火爆的二師兄趙德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響:「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師父他老人家七十大壽的日子,怎麼能讓一個外人操刀?這傳出去,咱們的臉往哪擱?魯菜的臉往哪擱?!」
四師弟錢廣進相對圓滑些,嘆了口氣,介麵道:「二師兄,消消氣。師父這麼做,肯定有他的深意。我聽三師兄說過那個叫江澈的年輕人,手藝確實不凡。」
五師弟孫旺財性子急,搶過話頭:「手藝好?手藝好就能踩到咱們魯菜頭上來?咱們師兄弟哪個是吃乾飯的?三師兄更是剛剛晉升大師!憑什麼讓個外人來掌勺?這不是明擺著打咱們所有師兄弟的臉嗎?以後出去,同行問起來,哎,聽說你師父七十大壽是淮揚菜做的?」我特————我都沒臉接話!」
幾人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壽宴那天,同行們譏誚的目光和背後的指指點點。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在場廚藝最高、卻始終一言不發的三師兄劉維洲身上。
「三師弟,你倒是說句話啊!」趙德柱急道:「師父最看重你,你去找師父說說!這事實在太離譜了!」
劉維洲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幾位義憤填膺的師兄、師弟,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然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道:「說?說什麼?說咱們師兄弟不同意?說咱們覺得丟人?」
他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了幾分。
但這份安靜隻維持了一瞬,更大的不滿便如同被壓抑的火山,猛然噴發出來。
「三師弟,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咱們就該認了?」趙德柱瞪著眼:「師父七十大壽,多大的事!那是咱們魯菜一脈的臉麵!讓一個聽都沒聽過的什麼淮揚菜的外人主理?
這不是打咱們所有人的臉是什麼?以後在行裡,咱們還抬得起頭嗎?」
「就是!」孫旺財附和道,臉漲得通紅:「咱們師兄弟苦練這麼多年,到頭來連給師父辦壽宴的資格都沒有?還得讓外人來?這傳出去咱們乾脆跳河算了!知道的說是師父的安排,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這幫徒弟都是廢物,撐不起場麵呢!」
錢廣進雖然圓滑,此刻臉色也不好看,介麵道:「三師兄,我們知道你聽師父的話。
可這事————它不合規矩啊!自古以來哪有這個道理?師父是不是被那小子灌了什麼**湯了?」
下麵站著的年輕弟子們更是群情激奮。
他們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紀,血氣方剛,最看重臉麵。此刻聽到師叔伯們的話,更是覺得一隻大手不停地在他們臉上抽。
「師伯,那姓江的算哪根蔥?也配主導大宴?師承是誰?咱們這麼多師兄弟,難道還比不過他一個外來的?」
「就是!師爺這是老糊塗了吧?」另一個年輕弟子口無遮攔,話一出口就被旁邊的師兄捂住了嘴,但臉上不服氣的神色卻遮掩不住。
「憑什麼啊?咱們苦練基本功的時候,他在哪兒呢?現在倒好,跑來騎在咱們頭上拉屎?「這要是真讓他成了,以後咱們見了那什麼淮揚菜的人,不得憑空矮三分?」
「我看不如咱們聯名去找師爺說道說道!不能讓外人這麼欺負!」
年輕弟子們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大廳裡充滿了憤懣和不甘。
自己苦學多年的技藝、賴以生存的技術,卻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外來人踐踏。
劉維洲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或憤怒、或委屈、或不忿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理解他們的心情,就算他如此豁達的一個人,聽到這個訊息都渾身難受。
但他是跟江澈實打實比試過,親眼見過對方手藝,也完全能夠明白師父的一片苦心。
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聲音提高了一些,壓下了眾人的議論:「瞎吵吵什麼?」
眾人一靜,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劉維洲環視眾人,語氣沉重:「覺得丟人?覺得委屈?覺得師父偏心?」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幾個嚷嚷得最凶的年輕弟子:「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技術不怎麼樣脾氣倒不小,師父是你們幾個能詆毀的?」
說完看向孫旺財:「師弟,你這規矩怕是得重新立一立了。」
說完這話,他就又想到了江澈,同樣都是年輕人,怎麼做年輕人的差距都能那麼大呢?
孫旺被劉維洲這毫不客氣的話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尤其是當著這麼多徒弟的麵,更是有點下不來台。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劉維洲那平靜的眼神,又想到自己手下那幾個不成器徒弟最近確實越來越散漫,教了多次的基本功還是稀鬆,那股火氣頓時泄了大半。
悻地低下頭,對著剛才口無遮攔的徒弟低聲嗬斥:「混帳東西!師爺也是你能議論的?回去把《弟子規》抄十遍!」
那年輕弟子嚇得一縮脖子,再不敢吭聲。
其他幾個剛才也嚷嚷得厲害的年輕人,此刻也噤若寒蟬,悄悄往後縮了縮。
劉維洲見狀,心中湧出一股無力感。
他看著眼前這些同門,有的仗著資歷固步自封,有的為了逐利丟了根本,年輕一輩又心浮氣躁、眼高手低,也難怪師父會對江澈高看一眼,這人跟人是真的沒法比。
「都給我聽好了。」劉維洲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嚴肅:「師父的壽宴,是咱們魯菜一脈的大事,更是咱們這些做徒弟的,展現孝心、展示本事的時候!現在,師父請了江師傅來主理,自然有他老人家的考量。咱們要做的,不是在這裡怨天尤人,更不是質疑師父的決定!」
他目光掃過眾人:「壽宴上,江師傅總體統籌負責,但前前後後,席麵佈置,切墩炒菜,哪一樣能離了咱們?這些活兒,要是再出半點紕漏,丟了人現了眼,那纔是真把咱們魯菜的臉、把師父的臉、把你們自己的臉,扔在地上讓人踩!」
說完,臉上又露出一抹冷意:「覺得憋屈?覺得臉上掛不住?那就把這股勁兒給我用到正地方去!
從今天起,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該練功的練功,該整改的整改!壽宴之前,我,還有你們各自的師父,會去挨個檢查!誰要是還像以前那樣糊弄,別怪我到時候罰的太重!」
他最後看向幾位師兄弟:「二師兄還有各位師弟,管好自己的徒弟,也管好自己的灶台。師父年紀大了,咱們不能給他添堵,更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說完,他目光掃過下方,看很多人依舊不服氣,他忽然略帶笑意的說道:「當然,我知道你們裡麵依舊有很多人不服氣,沒關係,我臨走之前跟江師傅商量過,你們有想要挑戰他的,想試試自己斤兩的,大可以去找他,輸了就留在那免費給他幫廚一星期,贏了你就可以回來,當著大家的麵宣佈,師父的七十大壽壽宴由你掌勺。」
這話說完,他便轉身徑直離開了大廳,留下滿屋子的人麵麵相覷,但緊接著就是壓低聲音,都掩藏不住的激動討論。
這還真是劉維洲臨走之前跟江澈商量過的,劉維洲知道自家弟子的德行,一個個本事不大脾氣不小,到時候不偷摸搞事纔怪。
江澈覺得切磋也沒什麼,一來可以提升自己,二來也可以跟這些人提前接觸,一個月之後的壽宴肯定少不了他們的幫忙。
兩人一拍即合,就定了這麼一條規則。
幫廚也是劉維洲提出來的,那幫孩子一天天的眼高手低,跟在江澈身邊,既能幫忙,又能讓他們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沉穩,一舉多得。
劉維洲回來也沒說自己輸的事,倒不是嫌丟人,主要說出來,這幫小子不一定還有勇氣去挑戰。
「三師伯說咱們可以去上門挑戰?贏了還能掌勺?」
「說是這麼說,但是估計不好贏吧?而且掌勺師爺的七十大壽壽宴,我感覺我還沒準備好————」
「慫什麼?你忘了師伯說那個姓江的也才20多歲?他能行,咱們怎麼就不能行?都是一個鼻子兩隻眼的!」
「有沒有去的?我反正一會就走,我還非得親眼見識見識,這個什麼淮揚菜傳人能有多厲害。」
討論的都是那些二三十歲的三代弟子,他們在孫延年麵前大氣都不敢出,師爺要是能隨口誇上一句,都能高興的整晚睡不著,憑什麼一個同齡人,能讓師爺如此青睞有加?
不服!
不忿!
師爺一定是沒戴眼鏡,被人矇蔽了!
「走!一起去!還真就不信了我!」
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嗓子,立刻得到了不少年輕弟子的響應。
原本沉悶壓抑的大廳,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躁動起來。
對師爺決定的不滿,對江澈這個外人的輕蔑,以及年輕人特有的不服輸和想在師門中出頭的念頭,此刻都混雜在一起,化作一股想要去踢館證明自己的衝動。
「對!三師叔都說了可以去挑戰!咱們這麼多人呢,還怕他一個?」
「就是!就算他真有點本事,咱們車輪戰也能把他累趴下!」
「哼,讓他見識見識咱們魯菜正宗的厲害!省得師爺被他矇蔽!」
幾個平日裡就心高氣傲、自覺手藝不錯的年輕弟子已經摩拳擦掌,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趙德柱、錢廣進、孫旺財幾個年長一輩的,看著底下徒弟們群情激奮的樣子神色各異。
趙德柱雖然也憋著火,但畢竟年長持重些,覺得這般貿然前去,萬一輸了更丟人,皺著眉想嗬斥兩句。
錢廣進則是眼珠轉了轉,覺得讓年輕一輩去探探虛實也好。
孫旺財則是黑著臉,既覺得徒弟們去挑戰或許能爭口氣,又擔心他們輸了更給自己丟臉。
「胡鬧!」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年輕弟子們的喧譁。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頭髮花白、身材瘦削的老者從大廳側門走了進來,是劉維洲的大師兄,也是如今掌管這家老字號魯菜館的當家師傅,趙德柱的親哥哥趙德厚。
趙德厚在師門中威望頗高,他一開口,大廳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掃了一眼群情激昂的年輕弟子們,又看了看神色各異的幾個師弟,沉聲道:「維洲臨走前跟我通過氣。挑戰可以去,但都給我聽好了規矩!」
他停頓一下掃視一眼,強大的氣勢頓時讓弟子們噤若寒蟬:「第一,去挑戰是切磋技藝,不是上門找茬鬧事!誰要是敢壞了規矩,丟師門的臉,別怪我按門規處置!
第二,既然去了,就要有輸的覺悟!輸了,老老實實按照約定,給人家免費幫廚一個星期,學學人家的長處,別哭爹喊娘,更別想著耍賴!
第三,不管輸贏,都不許在外麵胡說八道,敗壞師爺和師門的名聲!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年輕弟子們齊聲應道,但眼中的鬥誌並未熄滅,反而因為有了大師伯許可而更加灼熱。
趙德厚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他知道師父的用意,也明白劉維洲的安排。
這幫小子,是該出去碰碰壁,見見世麵了,隻是希望他們別輸得太難看,別把最後那點心氣兒給輸沒了。
「想去挑戰的,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別學藝不精,出去丟人現眼!」趙德柱終究還是忍不住,對著自己幾個躍躍欲試的徒弟吼了一嗓子。
「大師伯,我們記住了!」幾個弟子嘴上應著,心裡卻早已飛到了那個名叫「至味小館」的地方,有的甚至已經在幻想,自己應該用什麼樣的姿態贏下比賽才能顯得更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