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鯰魚遊戲
這番話一出,後廚霎時變得落針可聞。
劉維洲和馮波滿臉震驚地看著孫延年,不明白師父怎麼會拿這種事當賭約。
江澈聞言,心中也掀起巨大波瀾,驚訝地看向孫延年。
整數壽宴,這在傳統觀念裡是極為重要的,尤其還是七十歲這個關鍵節點,畢竟人活七十古來稀,這樣的大喜宴,主家無不極其重視。
宴席的菜品、排場、寓意都至關重要。
一位魯菜泰鬥的七十大壽,於情於理,都應該是魯菜的盛宴,是展示本派技藝和傳承的光輝時刻,怎麼會讓自己一個外人、甚至還是其他菜係的人來操刀?
這位老前輩提出跟自己切磋,還說如果自己輸了,壽宴就由自己這個淮揚菜廚師來操刀,這哪裡是切磋賭約,這提攜之意已經溢於言表。
江澈內心無比感動,對這種機會也可謂求之不得,但理智卻讓他不能接受。
他連忙擺手,誠懇地說道:「前輩,您的心意,晚輩感激不儘!但七十大壽這麼重要的場合,理應是前輩高徒展現孝心的場合,我一個淮揚菜傳人,若真去主持宴席,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咱們還是換個賭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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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孫延年身後的劉維洲,內心也是劇烈翻騰。作為最早的一批弟子,他深知師父七十大壽的意義。
按理說,這壽宴無論如何都該由他們這些親傳弟子操辦,是儘孝心,也是展示師門實力和團結的時刻。
讓一個外係廚師來主持核心宴席,傳出去,旁人會怎麼看他們這些徒弟?
說師父門下無人?還是說他們這些弟子不得師父歡心?
但劉維洲畢竟能晉升大師,心性還是比較沉穩的,想法也更開闊、豁達。
他迅速壓下了那瞬間的不自在,轉而思索師父的深意。
他瞭解師父,師父絕不是個會為了捧一個外人,而折損自家徒弟顏麵的人,這麼做,必然有更深的考量。
而一旁的馮波,反應就直接和激烈得多了。
他臉上剛剛因為江澈幫忙說話而升起的一點感激和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得煞白。
讓江澈來操辦師父的七十大壽?
這簡直是把他們這些徒弟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尤其是他,剛剛纔因為菜品被師父罵得狗血淋頭,轉頭師父就要把最重要的壽宴交給一個外係廚師,這巴掌抽得太響也太疼了!
一股混合著羞惱、不甘甚至是憤怒的情緒直衝腦門,讓他臉頰火辣辣的,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
他猛地抬頭看向師父,嘴唇翕動,幾乎要脫口問出「為什麼」,但觸及師父那看似平靜卻深邃銳利的目光時,那點勇氣又瞬間消散,隻剩下滿心的苦澀和難堪。
劉維洲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看到師父看馮波師弟的眼神時,他的心頭忽然閃過一個猜測,難道師父這麼做,跟這個師弟,或者說跟所有師兄弟有關?
孫延年將兩個徒弟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暗嘆一聲。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維洲能理解,這說明他心性已經到了境界,馮波這般難受,正說明敲打到了痛處!
他門下弟子眾多,早年收的那些,還有些真才實學,得了些真傳。
可後來一些,乃至近年有些徒孫輩的,總覺得自己有幾分小聰明,把傳下來的手藝改的麵目全非,美其名曰創新,其實完全就是取其糟粕、去其精華!
說了就改,改不了兩天就又打回原形,再這樣下去,魯菜的精華傳承真要斷送在他們這代人手上!
對此,他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但在看到江澈做菜的那一刻,再加上眼前這道臨時起意更改的菜,讓他心中萌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那就是讓江澈當一回魚!
門下這潭水太平靜了,太需要一條強力的「魚」來攪動!
江澈技藝紮實,心性沉穩,難得的是還這麼年輕,用來刺激這幫眼高於頂、
卻未必有真本事的徒子徒孫們,再合適不過!
你們不是一個個天老大你老二嗎?
這年輕人比你們更年輕,廚藝卻已經可以吊打你們,你們還有什麼臉自吹自擂?
他原本其實也是有些猶豫的,因為魚這個活不是什麼好活,容易得罪人,但聽了江澈剛纔說的話,他卻又再次堅定了這個想法。
這人別看年輕,但是情商夠高!
就算是當了魚,以他展現出來的情商,到時候那些徒弟也就不會臉上太掛不住。
「維州,你在這裡做兩道拿手菜,順便再指點指點他,我和小江先回包廂。」
說完轉身便出了後廚,朝著包廂走去。
江澈無奈,隻得對著劉維洲和馮波抱下拳,跟著孫延年走了出去。
他聽得出來,這是老先生有些話,不方便當著徒弟的麵說。
不過仔細一想,他大概也能猜出來這位老宗師的目的。
「小江。」看到江澈坐下,孫延年直接挑明瞭自己的意思:「這次我恐怕是要拿你當槍使了。」
江澈一愣,倒是冇想到這位老前輩說話竟然這麼直接。
江澈斟酌了一下後說道:「前輩的意思,莫非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敲打一下您那些徒弟?」
「哎!」孫延年嘆了口氣說道:「我就知道瞞不過你。」
說完提高了些許聲調,但並非憤怒,而是一種積鬱已久的感慨:「徒弟們大了,就會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技術又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盪,還一個個眼高於頂的不聽勸,我也實在是冇辦法了,纔想出來這麼個辦法。」
江澈苦笑一聲道:「您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我要是真接了這個活兒,您那些徒子徒孫不得把我吃了?」
孫延年哈哈一笑說道:「說的倒是也冇錯,我那幫徒子徒孫,本事冇學多少,脾氣是一個比一個大,心浮,手飄,脾氣大,壞毛病算是占全了。不過我覺得以你的情商,化解這些不難。」
「前輩還真是看得起我,但恐怕這個艱钜的任務,晚輩實在是難以招架。」
江澈一想到那種修羅場麵,就完全生不起去蹚渾水的興趣。
這純粹就是覺得自己活的太舒服,給自己找罪受呢!
孫延年看著江澈嘿嘿一笑:「你也別急著拒絕,這事我知道肯定會給你添麻煩,但我這人辦事不虧待人。你幫了我這個忙,以後有什麼忙需要幫,我也照樣幫你,我這張老臉在廚師這個行業還有點用。」
說完又上下打量一眼江澈,臉上露出老謀深算的表情道:「而且我要是冇看錯的話,你現在很希望把淮揚菜再次發揚光大吧?」
江澈點點頭,這倒是冇什麼好隱藏的。
孫延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絲毫看不出剛纔還在跟徒弟吹鬍子瞪眼:「在我看來,你現在做的這些都還屬於小打小鬨,你們一個宮廷菜,自然是在宴席上,才能更好的展現自己的優勢,魯菜大師七乾歲生日宴這麼重要的場合,卻做了一桌子淮揚菜,這個出道舞台,不算掉了你們淮揚菜的價吧?」
江澈就知道,自己這下子是真的冇辦法拒絕了:「前輩條件都許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實在是冇有辦法再拒絕。」
誠如孫延年所說,自己現在做的,最多是在普通人圈子裡露個臉,跟這位老先生的大壽宴席比,完全就不在一個層麵上,尤其是在廚師圈子裡,確實冇有比這個更好的機會。
見江澈答應,孫延年的眼睛都笑眯了起來,冇有什麼事情是冇法商量的,除非這個人冇有弱點。
「不過條件改一改,我跟你比試有點以大欺小的意思,你師門長輩不在,這種事做出來就太丟臉了。讓馮波跟你比是讓他自取其辱,我這一場就由維州替我吧,不過條件要改成你贏過他。」
看著江澈那年輕的不像話的臉,孫延年又補充道:「規則還按你們之前說好的來,你出食材讓他來做。」
江澈聞言,眉梢微挑:「前輩這個要求難度可是頗高啊。」
他雖然冇有讀心術,但將心比心,就算劉維洲心性再好,在聽到師父讓別人操刀壽宴時,心裡也必然會憋著一股勁,這個時候讓他跟自己切磋,那他不全力出手纔怪,跟之前那次比試絕對冇辦法相提並論。
孫延年笑道:「畢竟這麼大的事,總得要有個理由服眾不是?你贏了維州,其他人就算有怨言也得給我憋著,我就是要借著這個機會告訴他們一個道理一—
菜就多練!」
「咚、咚、咚。」三聲略微間隔的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進。」
聽到孫延年的聲音傳來,劉維洲才推門而入。
他推著餐車,餐車上都是他新炒的菜,色香味各個方麵,都遠不是之前那些能比。
剛剛落座,孫延年就將更改的賭約告訴了他。
江澈明顯的能夠感覺到劉維洲的躍躍欲試,這一看就是要火力全開的給自己點顏色瞧瞧。
不過這倒是也影響不了他的胃口。
他不僅吃了劉維洲新炒的菜,還吃的更加細緻,藉此也分析分析這位新晉大師的巔峰廚力。
絕對的勁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