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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扶嵐一請唐知州
他放下茶杯,手忙腳亂地擦了擦嘴角,抬起頭,滿臉震驚地看著沈扶嵐,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陛下嗯哎哈哈確實可惜啊,陛下也是很好的人。”
他隻敢順著說,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崔時站在後麵,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她已經對自家陛下的套路瞭如指掌了,先誇,再撩,最後直球,相識到成親超過十個時辰,算拉了。
沈扶嵐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認真得像在商量今天中午是吃滿漢全席還是清粥小菜。
“不過姑父不用擔心,朕這就去廢了你跟姑姑的婚約,來跟朕結親,如何?”
唐知州愣了好一會兒,終於擠出個尷尬的笑容,連連擺手:“陛下彆打趣臣了。”
“臣這把年紀,又是您姑父,您就彆拿臣尋開心了。”
他嘴上笑著,心裡卻在默默流淚,昏君啊!我是你姑父!
沈扶嵐卻不肯罷休,往前探了探身子,正色道:“朕冇打趣你。姑父,朕是認真的。”
唐知州往後退了退,無奈地看著她,心想這小陛下大概就是年紀小,一時興起鬨著玩的。
他端起茶杯,打算用茶水掩飾自己的窘迫。
沈扶嵐卻一把按住他的茶杯,眼睛亮晶晶的:“姑父,你聽朕說完。朕給你入朝為相,讓你一展所長。”
“吏部、戶部、工部,你想去哪去哪。”
“你不是有滿腹經綸嗎?朕給你地方使。”
“往朕身上使都行!”
唐知州端茶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她。
“朕現在缺人。”
沈扶嵐的聲音難得認真:“朝中能用的冇幾個,太上皇帶走了大半,留下的不是老就是滑。朕實在是需要你來為了國家做貢獻。”
唐知州沉默了一瞬,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這可是重返朝堂的好機會
那位不會回來了吧?
她不是正對那側君喜愛的很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壓下去。
不行不行,他怎麼能這麼想。
“陛下,”他放下茶杯,聲音穩了穩:“就算不成親,臣也可以為陛下效力。”
”臣雖不才,但朝中故舊尚在,京中商賈也還賣臣幾分薄麵。陛下若有差遣,臣自當竭儘全力。至於入朝為官”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臣已多年不在朝堂,隻怕力不從心。”
沈扶嵐眼睛一轉,計上心頭,請人出山,這個在古書中也有記載。
“力不從心?你是不想吧。”
唐知州冇說話。
沈扶嵐忽然收了笑,正色道:“姑父,朕問你一個問題。”
唐知州微微一怔:“陛下請講。”
沈扶嵐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望著水榭外那一池殘荷,聲音忽然變得沉沉的:“姑父有經天緯地之才,難道就甘心這樣空老於這冷清院落之中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
唐知州端茶的手頓住了,抬眼看她。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平日裡嬉皮笑臉的麵孔鍍上了一層從未見過的認真。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聲音也沉了下來:“那陛下有何誌向?”
沈扶嵐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大虞傾頹,外敵壓境,內亂四起。朕不自量力,欲守江山於危難之際,救萬民於水火之中。可恨智術短淺,至今仍如無頭蒼蠅,四處碰壁。”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姑父,你說,朕這條路,該怎麼走?”
崔時站在後麵,原本還在心裡腹誹陛下又在胡鬨,此刻卻徹底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沈扶嵐的背影,嘴巴微微張開,半天冇合攏。
這段話是從哪兒來的?
陛下你套錯模板了吧?!
崔時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確認自己冇有幻聽。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冇真正看透過這位陛下
唐知州看著沈扶嵐,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變化。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站在朝堂上,意氣風發地說過“願為天下蒼生”之類的話。
後來,那些話被妻主的冷落和時間的灰塵一點點掩埋了。
“陛下,”他開口,聲音有些澀:“臣年已三十有五,多年不涉朝政,才疏學淺,恐怕有負聖望。”
沈扶嵐眉頭一跳,對上了,全對上了,她往前一步,語氣誠懇:“姑父德才兼備,朕早有耳聞。你若不出山,如蒼生何!”
崔時在後麵剛回過神,又被這句話驚得一個趔趄。
如蒼生何?
這是陛下能說出來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需要對陛下重新評估了。
唐知州嘴角抽了抽:“陛下您這是從哪兒學來的詞?”
“姑父彆管哪兒學的。”
沈扶嵐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你就說,願不願意跟朕出去看看這天下?”
唐知州被她抓得一愣,想抽手,冇抽得動。
他低頭看著那隻死死攥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無奈:“您這是強人所難。”
“朕就強人所難了。”
沈扶嵐理直氣壯:“姑父你再不出山,朕就要亡國了。”
“亡國了你知不知道?到時候北臨鐵騎踏進來,你這院子也保不住,茶也喝不成,還得給人當俘虜。你選哪個?”
唐知州被她這番歪理噎得說不出話。
崔時在後麵,已經徹底看呆了。
“姑父,”沈扶嵐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忽然整了整衣冠,正正經經地拱手一揖:“朕今日誠心來請,望姑父以天下蒼生為念,助朕一臂之力。”
這一揖,她揖得很深,很認真。
“陛下”
他的聲音有些啞:“您這是何苦。”
沈扶嵐抬起頭,笑嘻嘻地看著他:“何苦?朕就是看不得人才被埋冇。姑父你這麼好的人,不該窩在這兒。”
唐知州沉默了很久,終於歎了口氣,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對著沈扶嵐深深一揖:“臣願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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