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母女對峙
為首的是一個銀髮青年。
他周身環繞著若有若無的劍意，那些飛舞的紙片在他身前一尺處就自動分開，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阻擋，無法靠近分毫。他的赤色眸子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奮？
他身後跟著幾人。
灰發少女眼裡是如出一轍的興奮，粉發少女似乎被嚇了一跳有些緊張，但又有一種微妙的期待，最鎮定的莫過於那個黑髮青年，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臨淵，咱們應該是來談判的，對吧？”
“三月。”臨淵無奈扶額，“難道你沒有聽到裡麵剛剛發生了什麼嗎？”
他早就想來拷打可可利亞了！此時此刻，談判？你怕不是在說笑吧！
可可利亞的目光在臨淵、星，三月七和丹恆的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最後那道身影上。
淺銀色的長發，這熟悉的身影……
布洛妮婭！
她的呼吸停滯了，聲音堵在喉嚨裡，幾乎發不出來。
她快步向前，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女兒。那雙眼睛裡滿是失而復得的驚喜。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布洛妮婭往後縮了縮。
很輕，很輕的一步。但足以讓可可利亞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會的，布洛妮婭纔不會這樣對她！
可可利亞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她挺直脊背，重新拿出大守護者的威嚴。
“就是他們吧！”她的聲音尖銳起來，指向臨淵幾人，“來自天外的惡徒！他們挾持了你，洗腦了你，用你來威脅我！讓我們母女離心離德！”
她的聲音柔和了一些。
“布洛妮婭，快回到我的身邊來吧。”
“夠了！”
布洛妮婭的聲音炸開。
不是憤怒，是壓抑了太久的、終於無法再壓下去的痛苦。
“母親，不要執迷不悟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在我被星核蠱惑、瀕臨死亡的時候，是臨淵哥哥救了我。”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還有星，三月七，丹恆，他們來自天外，他們和這件事毫無關係，但他們選擇留下來幫助我們。”
“下層區的大家，也在為了對抗裂界而努力，他們沒有放棄自己！”
“我全都看到了！下層區現在的樣子，還有星核！母親，你究竟還打算瞞著我多久？”
可可利亞愣住了。
布洛妮婭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記憶的碎片像潮水般湧來。
克裡珀堡的大廳，陽光從彩窗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光影。母親握著她的手，說“你會成為大守護者”。那雙眼睛溫柔而堅定，讓她覺得什麼都不用怕。
母親教她處理政務，一遍遍告訴她“築城者的意誌是守護人民”。即使她做錯了，母親也從不發火，隻是耐心地糾正，一遍又一遍。
母親在深夜撫摸她的頭髮，輕聲說“你是我的驕傲”。那時候她裝睡，偷偷睜開一條縫，看見母親臉上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然後是另一段聲音。
那段她剛剛在門外聽到的對話。
“新世界……你們的位置……擁抱新生……寒潮將吞沒一切……”
兩道聲音在她腦海裡反覆回蕩。星核的蠱惑、母親看似毫無理由的反攻裂界的決定、這些年貝洛伯格不斷攀升的傷亡數字，還有下層區困苦的子民……
一切真相交織在一起，撕裂著她的心。
她已經全都想起來了。
“母親。”她的聲音很輕，“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她擡起頭，那雙淺藍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你背棄了存護的意誌。”
可可利亞的臉色變了。
“不！”
她退後一步，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布洛妮婭，你不明白！不是我背棄了存護，是存護根本沒有注視我們！”
她指著窗外那片永無止境的風雪，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急，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不甘和絕望都喊出來。
“整整七百年！歷代大守護者在寒潮中堅持了七百年！我們祈禱，我們犧牲，我們獻上了一切！但是存護從來沒有注視過我們！從來沒有！”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寒潮會吞沒一切。貝洛伯格會滅亡。所有人都會死。與其慢性死亡，不如我們主動擁抱那個世界——那個沒有寒潮，沒有死亡，沒有痛苦的世界！”
“所以你選擇了星核？”
布洛妮婭的聲音也在顫抖。
“所以你讓銀鬃鐵衛去送死？讓下層區自生自滅？用我們的生命，去換取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
“這是必要的犧牲！”
可可利亞的聲音近乎咆哮。
“在那個世界，我們所有人都會重生！不必擔心寒潮，不必擔心死亡，不必擔心——”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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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妮婭打斷她。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斬斷了可可利亞的話。
“母親，不！”
她頓了頓。
“可可利亞大人。”
聽到這個稱呼，可可利亞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晃了晃，扶住了桌角才沒有倒下。
“貝洛伯格的意誌，從來不是犧牲弱小和同伴。”布洛妮婭一字一句地說。
“大守護者的責任，也絕非尋找一個製造災難的幕後黑手所承諾的新世界來逃避。而是在這個並不完美的世界中，讓每一位貝洛伯格的子民，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可可利亞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克裡珀堡的氣氛沉重到凝固。
星和三月七總算聽明白她們在說什麼了。
“咱還以為要來找大守護者談判呢……”三月七小聲嘀咕，臉微微發紅，“怎麼看起來就咱不知道這事啊……”
“你的意思是你相信你們本地星核的話？”星突然挺起胸膛，金色的眸子裡滿是認真，“那還不如相信我呢！”
她指著自己，理直氣壯。
“我可是父母雙全，還有小姨、小姨夫、乾媽姬子、閨閨三月和丹恆的——完全體星核！”
可可利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股若有若無的波動，那股讓她日日夜夜痛苦不堪的氣息，確實從這灰發少女體內湧出。
她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難道布洛妮婭選擇了另一顆星核承諾的未來？
可是這顆星核……這個自稱“星核精”的少女，看上去並沒有給她那種壓迫感。沒有蠱惑，沒有低語，隻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
“星，咱可沒聽說你還有爸爸媽媽呀？”三月七小聲問。
星核的爸爸媽媽……是大星核？
“我媽媽卡芙卡，爸爸臨淵！小姨銀狼，小姨夫臨淵！……”星如數家珍。
丹恆默默移開視線。
三月七露出無語的表情。
“臨淵應該不能同時做你的爸爸和小姨夫吧！”
“誰說的？他還可以做我的……”
“好了。”
臨淵嘆了一口氣，伸手按住那顆還在喋喋不休的灰毛腦袋。
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緊張氣氛，被這倒黴孩子破壞得一乾二淨。
他都沒來得及多欣賞一下可可利亞崩潰的表情呢。
但可可利亞的目光卻變了。
她看著星，又看著臨淵，看著布洛妮婭身後的每一個人。
這些人的眼神裡沒有蠱惑，沒有算計，隻有一種她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
單純的善意。
可可利亞無力地垂下頭。那些尖銳的、防禦的、歇斯底裡的東西，從她身上一點一點剝落，露出裡麵那個疲憊到極點的女人。
“……太晚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
“布洛妮婭，我已經沒法回頭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而後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布洛妮婭，想要證明你、和你們的想法，那就來戰勝我吧！”
“我會在永冬嶺等你們——”
臨淵的手刀乾脆利落地劈在可可利亞頸側，她的身體軟了下去，金色的長發垂落。
布洛妮婭下意識伸手想要扶住，卻在半空中頓住了。
臨淵穩穩接住可可利亞。
“嘰裡咕嚕的，你不會以為我會放任你去找星核合體吧？”
“合體……？”布洛妮婭看過來，“母親她也能和星一樣嗎？”
“當然不是，星是獨一無二的。”臨淵否認了。
“沒錯！我是臨淵獨一無二的好寶寶！”星美滋滋的掏出手機來給銀狼發訊息。
眾人也都習慣了星的耍寶，三月七問道：“那你的意思是可可利亞她要去尋死？”
“她的做法大概就是成為星核的傀儡，她早就和星核做好了交易。”臨淵接著解釋，“如果我們真的消滅了星核，她犧牲，你接過大守護者的擔子，也能從勾結星核的罪名裡摘出去。”
“如果我們沒有消滅星核的能力，她也能達成所謂新世界的結局。”
聽到臨淵的解釋，眾人都有所明悟。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丹恆看過來。
“當然是讓故事按我們的想法前進！”臨淵毫不猶豫。
“我一直覺得讓我們幾個‘外人’來解決這顆星球的災難，固然是在做好事。但對她們來說，或許還有更好的解法。”
他看了一眼布洛妮婭。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帶布洛妮婭去下層區的原因。
隻有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纔不會被一葉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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