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考完了。
敖辰走出考場的時候甚至不記得自己最後一篇作文寫了什麽。大概寫了。大概還行。大概。
但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現在站在自己那間三十平的出租屋裏，門反鎖了兩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灶台上放著一個泡過麵的不鏽鋼鐵碗——洗幹淨了——旁邊擺著一把新拆封的美工刀、一卷紙巾、一瓶酒精棉球、一支圓珠筆和一個練習本。
他在做實驗準備。
練習本翻到空白頁，頂端寫著：
實驗記錄 6月8日 22:17
目標：確認並量化異常現象
條件：室溫27℃ 無風 獨立空間
他看了一眼這行字，覺得自己像在寫實驗報告。
事實上他就是在寫實驗報告。
如果他的身上發生了不可解釋的變化，那麽最理性的應對方式不是恐慌，也不是假裝沒發生，而是——用科學方**去界定它。
假設，實驗，觀察，記錄，分析。
【實驗一：血液變色延遲測試】
他擰開酒精棉球的瓶蓋，抽出一顆擦拭左手食指指腹。酒精蒸發帶來一陣涼意。
然後拿起美工刀。
刀刃隻推出兩毫米——他計算過，這個深度足以破皮見血但不會傷及真皮層。
淺淺一劃。
痛感很輕，像被紙張割了一下。血珠從傷口滲出，暗紅色的，正常的。
他盯著那滴血開始計時。
一秒。紅色。
三秒。紅色。
五秒。紅色。
八秒。紅色。
十秒。邊緣似乎開始變——不，還是紅色。
十二秒。
變了。
血珠的邊緣出現了一圈極淡的金色，像日出時天際線上的第一縷光。金色從邊緣向中心滲透，三秒之內整滴血變成了那種他在考場上見過的、純粹的、流動的金色。
他迅速用紙巾擦掉。紙巾上留下一個金色的圓點，微微發光。
拿起圓珠筆在練習本上寫：
實驗一結果：
- 血液接觸空氣後約12秒開始變色
- 變色過程約3秒，從邊緣向中心
- 需驗證：變色是否與空氣中某種成分有關？還是時間觸發？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 注：與考場那次相比延遲更長（考場約2秒）。可能變數：情緒狀態。考場時高度緊張，現在相對平靜。
這個觀察讓他停下來思考了十秒。
如果變色速度和情緒有關，那說明這不是純粹的化學反應。化學反應不會因為你緊不緊張而改變速率。
除非——驅動這個反應的不是化學，而是某種……精神層麵的東西。
記下來。繼續。
【實驗二：火焰觸發測試】
他把沾了金色血液的紙巾放進不鏽鋼鐵碗裏。這個碗煮過無數次速食麵，碗壁還有湯漬留下的痕跡。他從沒想過它會成為實驗容器。
盯著紙巾。集中注意力。
燃燒。
他在腦子裏想著"燃燒"這個詞。像考試時集中精力解題那樣集中。
五秒。十秒。十五秒。
紙巾紋絲不動。
他換了個方式——想象火焰的樣子。橙色的、跳動的、熾熱的火苗。他在腦子裏構建了一個火焰的三維模型。
還是沒反應。
碗裏的紙巾躺在那裏，金色的血跡在燈光下閃爍，像在嘲笑他。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考場那次——火焰是在什麽情況下出現的？金色血液滴在紙上，然後就燃了。他當時沒有"想"讓它燃，甚至來不及想任何事。那時候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緊張。恐懼。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然後他回憶考場。
回憶那兩秒。鉛筆折斷的觸感。血珠滲出的微弱刺痛。金色在視網膜上炸開。紙麵著火的無聲爆發。監考老師的腳步聲在耳邊放大。旁邊考生翻卷子的沙沙聲。被發現的恐懼。被暴露的恐懼。
心跳加速了。胸口那個位置——心髒附近，昨晚洗澡時振動過的那個位置——一股熱流湧上來，像地底的岩漿找到了裂縫。
他睜開眼。
紙巾在燃燒。
金紅色的火焰從碗底騰起來，比考場那次小，但更穩定。火焰跳動的節奏和他的心跳幾乎同步——快一點，火就大一點；心跳減速，火也跟著弱下去。
五秒後火焰自行熄滅。紙巾燒成了一撮灰燼。鐵碗的碗底多了一圈淡金色的灼痕。
他用筷子撥了撥灰燼，在練習本上寫：
實驗二結果：
- 單純"想"燃燒無效
- 需要特定情緒狀態觸發（恐懼/緊張/腎上腺素相關）
- 火焰強度與心跳/情緒強度正相關
- 持續約5秒自行熄滅
- 注：觸發機製更接近"應激反應"而非"主動控製"
【實驗三：無介質產熱測試】
不用血液，純粹靠意念產生熱量。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重複剛才的情緒調動——但這次隻調到一半。不用回憶考場了，隻需要微微加速心跳。
掌心微微發熱。
他拿起桌上的溫度計貼在掌心。數字從36.5緩慢爬升——37、38、42、48、55——
到60度的時候，他的掌心開始發紅，有輕微的灼痛感。但沒有明火。
繼續加。65度。70度。
他停了。不是因為到極限了——而是因為他的掌心麵板開始出現微紅的細紋，像輕度燙傷的前兆。如果繼續下去可能真的會燒傷自己。
練習本記錄：
實驗三結果：
- 可無介質升溫，極限暫測70℃（未到真正極限，安全考慮終止）
- 無法產生明火
- 產熱可控但伴隨自損風險
他放下筆，盯著練習本上三組實驗資料看了很久。
初步結論：
①血液接觸空氣後會轉化為某種可燃/含能物質，顏色金色。
②可用精神狀態（情緒/意誌）影響火焰的產生與強度。
③可脫離血液介質進行低階別產熱，但無法產生明火。
④以上所有現象與情緒、精神狀態高度相關，而非純粹的物理/化學過程。
⑤這不是"人體自燃"。這是某種——
他的筆停了。
某種什麽？
超能力？變異？基因突變？
還是——
他的手指在練習本上敲了兩下。然後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了一行字：
可能性存檔：非人類起源。
看著這行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合上練習本，開啟手機。
搜尋欄閃爍著遊標。他慢慢地輸入：
龍族 傳說 真實
昨天在公交車上他搜過一次。結果全是小說推薦和百科介紹。但今天他換了個思路——不搜普通搜尋引擎，搜網頁快照和已刪除頁麵的快取。
這是他在某個深夜失眠時無意間學到的技能。網際網路上有很多東西被刪除了，但搜尋引擎的快取伺服器不一定來得及同步刪除。
如果有什麽人在隱藏關於"龍族"的真實資訊——
他們也許刪得不夠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