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鍾。
敖辰給了自己三分鍾的時間來消化"血液變成金色並點燃了高考答題卡"這件事。
三分鍾到了。他把情緒調回工作模式。
第一件事：洗手。
開啟水龍頭，冷水衝過雙手。他仔細檢查了每一根手指——食指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凝固速度比正常快很多。掌心和指縫裏沒有殘留的金色。指甲縫檢查兩遍。幹淨。
第二件事：整理思路。
現在的問題不是"我怎麽了"，而是"有什麽東西被留下了"。他在考場裏留下了兩樣可能暴露異常的東西——
一，答題卡。被金色火焰燒穿了一個洞。
二，校服外套。蓋住火焰的那一麵可能沾有金色殘留物。
答題卡還在考場裏。等考試結束後會被收走、密封、送去閱卷中心。一張燒了洞的答題卡會被怎麽處理？大概率作廢卷處理，有人可能會奇怪"怎麽燒的"，但不會有人想到"金色龍炎"這個解釋。
所以答題卡的風險等級是——低。但不是零。
外套在他手上。這個可以徹底處理。
他把外套展開檢查。蓋住火焰的那一麵有一塊拳頭大的焦痕，邊緣發黑。仔細看能發現焦痕中心有極淡的金色光澤，像被什麽高溫物質灼燒後的金屬化殘留。
必須銷毀。
考場這棟樓的廁所不行，太多人。他需要一個沒有攝像頭、沒有人的地方。
敖辰整理好自己——手上有紙巾包著的輕微"傷口"，腋下夾著"沾血要洗"的外套，表情是一個身體不適提前離場的考生該有的樣子。走出廁所，下樓，穿過一樓大廳。
保安室的大叔看了他一眼。
"考完啦？"
"肚子不舒服，提前交捲了。"
"喲，嚴重不？"
"不嚴重。謝謝叔。"
出了校門。
學校後麵有一個停車場，是考試期間臨時開放給家長停車的。但現在是上午十點半，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大部分家長要麽在校門口等要麽去附近商場逛了，停車場裏隻有稀稀拉拉幾輛車。
更重要的是——他在高一的時候就摸清了這個停車場的攝像頭佈局。不是出於什麽特別的目的，隻是獨居的人會本能地記住周圍環境的監控盲區。這是生存習慣。
東北角。兩台攝像頭之間有一個大約五米寬的死角，被一麵圍牆和幾棵灌木遮擋。
他走到那裏。
掏出打火機。
這是一個一塊五的透明塑料打火機，是他去年在便利店打工時用來點收銀台旁邊的蚊香的。他有隨身帶打火機的習慣——不是因為抽煙，而是在廉租房那種老舊小區，煤氣灶的電子打火器經常罷工。
外套鋪在地上。他撕下焦痕區域的布料——大約巴掌大一塊。然後把布料放在地麵的幹樹葉上，打火機湊過去。
哢。火苗亮了。
布料的邊緣開始捲曲發黑。化纖麵料燒起來有一股刺鼻的氣味，他偏頭避開煙霧。
燒到一半的時候，一個念頭從腦子裏冒出來。
不夠快。
他盯著打火機的火苗，心裏升起一種類似"催促"的感覺——他想讓火燒得更快更徹底，想讓這塊布料在最短時間內變成灰燼。
然後打火機的火苗竄高了。
原本不到兩厘米的小火苗，在一瞬間拔高到了六七厘米，顏色從橙黃變成了偏金的亮色。
他嚇得手一縮，打火機差點掉地上。
火苗立刻恢複了正常。小小的、橙色的、一塊五該有的樣子。
敖辰盯著打火機看了三秒。
"……"
他看了看四周。沒有人。隻有灌木叢裏一隻麻雀被他剛才的動作驚飛了。
深呼吸。繼續燒。
這次他刻意清空了腦子，不想任何和"快""熱""火"有關的東西。隻是機械地舉著打火機，看布料慢慢化成灰燼。然後用鞋底碾碎，和地上的枯葉混在一起。
外套剩下的部分沒有異常殘留，他疊好塞進書包。回頭可以說是"沾了血洗不掉扔了那一塊"。
證據處理完畢。
他靠在圍牆上，抬頭看著十點半的天空。太陽很白，雲很少。遠處傳來考場那棟樓的廣播在放輕音樂——是給等候的家長放的。
一個事實緩慢地、沉重地落在他心裏。
理綜答題卡沒了。
不是被收走沒了，是被金色的火焰燒了一個洞、然後他自己提前離場主動放棄了。理綜三百分，他大概隻答了一百二十分的選擇題就出來了。
就算選擇題全對，也隻有一百二十分。
加上昨天語文的一百一十和數學的一百三——總分大概三百六十分。
三百六十分。
連二本線都夠嗆。
敖辰閉上眼，用力揉了一下眉心。
一個關於高考的荒誕笑話在他腦子裏成型：全中國可能隻有他一個人，是因為"血液變成金色點燃了答題卡"這個原因，沒考上大學的。
如果這件事被寫進高考失利原因統計報告裏，大概會被歸類到"其他"那一欄——占比0.0001%的"其他"。
但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他允許自己為高考這件事遺憾了十秒鍾。然後把這種情緒打包放進腦子裏一個標著"暫時擱置"的抽屜裏。
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身上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血液、火焰、對火的意念影響——這些不是壓力導致的幻覺，不是人體自燃，不是任何他已知的科學現象能解釋的東西。
他需要搞清楚這是什麽。
去哪搞清楚？
網上。
六月的南城公交車空調溫度永遠和沒開一樣。敖辰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機。
搜尋欄輸入：人體自燃。
結果：若幹條百科詞條和民間傳說合集。沒有任何和"金色血液"或"意念控製火焰"相關的內容。
他刪掉關鍵詞，想了想，重新輸入：血液異常顏色 金色。
結果：血紅蛋白氧合狀態變化、高鐵血紅蛋白症、某些寄生蟲感染。全部不對。
再改：超自然能力 真實案例。
結果：各種影視劇推薦和中二網文簡介。
他靠在公交車震動的座椅靠背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毫無幫助的搜尋結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清空搜尋欄，輸入了最後三個詞：
龍族 傳說 真實
拇指懸在搜尋鍵上方停了兩秒。
一個理科生，在公交車上，搜尋"龍族傳說是不是真的"。
荒謬到了極點。
他按下了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