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的感測器升級在第十一個小時完成。
他在舊城區的地麵上新增了四個感測節點，分佈在灰色市場七個出入口的外圍，覆蓋了出入口周圍大約五百米的半徑。加上原有的市場內部節點，整個監測網路的覆蓋範圍從灰色市場的地下空間擴充套件到了舊城區的地麵。
"低頻定向型的精神力掃描訊號，如果有人在覆蓋範圍內使用，我能在二十秒內定位。"蘇曉把最後一組引數輸入筆記本，回車，螢幕上的熱力圖重新整理了，新增的四個節點以藍色小點的形式出現在地麵地圖上，"精度大約五十米。不夠精確到個人，但能確定方向和大致距離。"
"夠了。"
然後他們等。
等待的過程比敖辰預想的更漫長。革新派的搜尋行動沒有在四十八小時內啟動甚至沒有在七十二小時內。整整三天，蘇曉的感測器網路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的精神力掃描訊號。舊城區的地麵上一片平靜，灰色市場內部也沒有出現新的精神力波動。
"他們在猶豫。"蘇曉在第三天的傍晚說。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三天的高強度監控讓他的嗓子和電磁感應能力同步承受著極限壓力，"或者他們在用我們探測不到的方式搜尋。"
"比如？"
"純物理搜尋。派人在地麵上走一圈，用肉眼檢查工業區的狀況。不用精神力，我的感測器就是瞎子。"
這是一個敖辰考慮過但無法解決的盲區。他的感測器網路是為精神力探測設計的對物理層麵的人員活動無能為力。
"但如果他們已經物理搜尋過了發現地下室被破壞下一步一定是精神力追蹤。"敖辰說，"物理搜尋隻能告訴他們u0027蛛不在了u0027，但不能告訴他們u0027蛛被誰帶走了、帶到了哪裏u0027。要回答後麵這個問題，他們必須使用精神力。"
"希望你是對的。"蘇曉揉了揉太陽穴。
第四天。淩晨兩點十七分。
蘇曉的筆記本螢幕跳了一下。
"來了。"他的聲音瞬間從疲憊切換到了銳利，就像一把被磨了三天的刀終於等到了用武之地。
敖辰從修煉狀態中睜開眼睛。
熱力圖上，舊城區地麵的北緣廢棄工業區附近，出現了一個新的訊號。顏色不是夢魘獸的橘紅色，而是一種冷藍色的、頻率極低的脈衝波形。
精神力掃描。
"一個訊號源。"蘇曉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方位，廢棄工業區東側。正在緩慢移動掃描半徑大約一百米。他在掃工業區附近的區域。"
"隻有一個人？"
"目前隻探測到一個精神力訊號。但不排除有同伴在使用物理搜尋，我探測不到不使用精神力的人。"
敖辰的龍氣感知在這一刻自動提高了警覺。他把感知範圍從七米擴充套件到了極限大約八米。經脈中的龍氣加速流轉，引息法門的呼吸節奏從修煉模式切換到了戰備模式。
但他沒有動。不是時候。
"追蹤他的移動方向。"敖辰說，"等他完成搜尋離開工業區，看他往哪個方向走。"
蘇曉點了一下頭，眼睛一刻不離螢幕。
冷藍色的訊號點在熱力圖上緩慢移動。它圍著廢棄工業區畫了大約二十分鍾的圈，從北麵的廠房掃到南麵的倉庫，又從倉庫掃到西麵的空地。掃描方式是係統性的、有規律的，不是隨機亂找，而是按照某種既定的搜尋模式逐區域排查。
專業的。受過訓練的。
二十分鍾後，訊號點停在了工業區的東南角，距離廠房地下室的位置最近的地麵出入口。
"他找到了地下室。"蘇曉低聲說，"或者說他發現了地下室被破壞的痕跡。訊號強度在增加他在加大掃描功率。"
訊號顏色從冷藍變成了深藍，精神力輸出提高了一個等級。他在仔細掃描地下室的殘餘精神力印記。
"能從他的掃描訊號中提取什麽資訊？"
"正在嚐試。"蘇曉的藍色熒光在瞳孔中以極高的頻率閃爍，他把電磁感應能力推到了接近上限的水平，"他的掃描頻率，很專業。不是灰色市場那些野路子能力者的水平，這是經過係統訓練的精神力操控。頻率特征和蛛的操控模式有相似性同一個體係訓練出來的。"
革新派的人。確認了。
深藍色的訊號點在地下室位置停留了大約十分鍾。然後，它開始移動了。
方向。
蘇曉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他的整個身體都前傾了，麵部距離螢幕不到二十厘米。
訊號點從工業區東南角開始向南移動。穿過了一片空地。經過了一條廢棄的鐵路支線。然後——
"南。"蘇曉的聲音壓到了極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他在往南走。和蛛描述的聯絡人離開方向一致。"
訊號點繼續向南移動。速度不快，步行的速度。他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精神力訊號，說明他不認為有人在監控他。
兩分鍾。五分鍾。八分鍾。
訊號點越來越遠，逐漸接近蘇曉感測器網路的覆蓋邊緣。
"訊號在衰減。"蘇曉的聲音多了一絲緊迫，"他快要出覆蓋範圍了——如果他在出範圍之前不拐彎，我就隻能確定他的大致方向，無法追蹤到最終目的地。"
"記錄方向。"敖辰說。
又過了大約一分鍾。訊號點在覆蓋範圍的最邊緣閃了最後兩下，然後消失了。
"丟了。"蘇曉靠回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但方向確認了正南偏西。從工業區到他消失的位置，直線距離大約兩公裏。如果他保持這個方向繼續走"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延長線。延長線穿過了舊城區的南部居民區，指向——
"舊暗渠的三號檢修入口。"蘇曉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個標注點上，"就在舊城區南緣。城市排水係統的舊主幹道廢棄了五年。三號檢修入口是最靠近工業區的暗渠入口。"
地下。舊暗渠。革新派的前哨站。
"找到了。"敖辰說。
蘇曉把方向資料和所有相關資訊整合到了他的資料庫中。然後他做了一件他很少做的事他合上了筆記本。
"接下來怎麽辦？"他問。
敖辰想了幾秒。
"不急著打。"他說，"我們剛結束一場戰鬥龍氣消耗還沒完全恢複，消散珠用完了，鐵麵的庫存也需要補充。更重要的是——前哨站不是一個操控者加兩隻夢魘獸的級別。它可能有更多的人、更完善的防禦。"
"那你打算——"
"先偵察。確認前哨站的規模、人數、防禦手段。然後找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
"羅格。"敖辰從口袋裏掏出了墨岩給的獸皮卡片，"墨岩說他在舊城區東側的一家酒館。一個來自歐洲的流亡法師精通西方魔法體係。如果要對付革新派的前哨站，我們需要能對抗精神力攻擊的專業人員。我的定心訣隻有六十秒的防禦視窗——這在麵對多個精神類能力者的時候遠遠不夠。"
蘇曉看了獸皮卡片一眼，藍色熒光閃了一下。
"你準備什麽時候去找他？"
"明天。"敖辰把卡片收回口袋，"今晚先休息。你也是你已經連續工作了差不多七十個小時了。"
蘇曉張了張嘴，大概想說"我還可以"之類的話，但一個猝不及防的嗬欠打斷了他的台詞。他的眼皮在嗬欠的餘波中明顯地下墜了一截。
"……好吧。"他悶悶地承認了自己的疲憊，"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去找那個羅格的時候不要一個人去。灰色市場外麵的舊城區我不熟，但我可以在出入口附近給你做遠端支援。如果出了問題——"
"不會出問題。"敖辰說，"墨岩介紹的人。"
"墨岩是個好人。但好人介紹的人不一定是好人。"蘇曉嘟囔了一句，然後抱著筆記本歪在了牆角。三秒後他就睡著了。藍色熒光完全熄滅。
敖辰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從揹包裏翻出僅剩的一瓶礦泉水和最後一塊壓縮餅幹，把餅幹放在蘇曉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礦泉水放在蛛旁邊，操控者下次醒來時會需要。
他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
龍氣在經脈中流轉。修煉繼續。
但在引息法門的呼吸節奏間，他的腦中浮現出那條在地圖上畫下的延長線，從廢棄工業區向正南偏西延伸，穿過舊城區，指向暗渠的三號檢修入口。
革新派的前哨站。
他們就在那下麵。在這座城市的血管和骨骼中間，藏著一個正在監聽星際訊號的秘密據點。
而他一個引息階段的混血龍族即將去敲開他們的門。
不是一個人。
他有蘇曉、鐵麵、墨岩。明天之後，也許還會有羅格。
網在變大。
但敵人也在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