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破譯了一段加密通訊。
這件事發生在第二十天的深夜。
敖辰剛完成一個B級任務回來，在三號石柱旁找到蘇曉時，少年正緊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動不動——這在他身上非常罕見，他的手指通常永遠在運動。
"怎麽了？"
蘇曉沒有立刻回答。他又盯著螢幕看了五秒，然後緩緩地、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一樣，慢慢開口：
"有人在灰色市場裏秘密大量收購一種東西。u0027精神力催化劑u0027。"
"什麽？"
"一種能讓精神類異能暴走的危險藥劑。"蘇曉的聲音壓得很低，"正常市場上嚴格管控，持有就違法。但灰色市場沒有這條規矩——隻要有錢，什麽都能買。"
他把螢幕轉向敖辰。螢幕上是一串解密後的交易記錄——時間、金額、交易量，但沒有買家和賣家的真實資訊，隻有代號。
"收購者的交易代號指向一個攤位編號。"蘇曉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但這個攤位編號不存在——我查遍了灰色市場的全部登記記錄，沒有這個編號。"
一個不存在的攤位。一個幽靈般的收購者。
敖辰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收購量多大？"
"過去三個月，累計超過兩百單位。以精神力催化劑的效力計算……"蘇曉頓了一下，"兩百單位足夠讓一百個精神類異能者同時暴走。或者——製造一個強度遠超常規的精神類生物。"
敖辰想到了什麽。
"你注意到了吧。"蘇曉像是讀懂了他的表情，"近期市場裏那三個商戶的離奇死亡——麵容扭曲，腦部異常結晶化。善後科初步判斷為精神類異能犯罪。但凶手不明。"
三名商戶。精神類犯罪。腦部結晶化。
精神力催化劑的秘密收購。
不存在的攤位編號。
以及——高懸在任務公告板上的那條S級懸賞。
"夢魘獸。"敖辰說。
蘇曉用力點了一下頭。
"精神力催化劑是催化的原料。三名死者是夢魘獸的獵物。"敖辰把線索串聯起來，"有人在用催化劑製造或者強化一個精神類異變體。而那個異變體，就是公告板上懸賞的夢魘獸。"
"不隻是製造。"蘇曉的聲音更低了，"我分析了三名死者的共同點——他們都是灰色市場中和u0027精神類交易u0027有關的商戶。賣記憶水晶的，賣催眠藥劑的，賣精神遮蔽符籙的。夢魘獸不是隨機獵食，它在定向清除知道這條暗線存在的人。"
滅口。
"誰在背後操控？"敖辰問。
"不知道。"蘇曉合上筆記本，"但無論是誰，他的資金量、情報能力和對灰色市場的滲透程度都不是小角色。這不是某個獨立商人能做到的事——背後至少是一個有組織的勢力。"
敖辰站在穹頂微光下，看著頭頂那片由龍骨粉構成的人造星空。
三條線索，一個交匯點。
精神力催化劑 → 夢魘獸 → 商戶死亡。
他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接那個S級懸賞。"
蘇曉沒有表現出驚訝。他隻是看了敖辰一眼，然後說："上一個接這活的A級獵手，被發現時已經腦死亡。你確定？"
"確定。"
蘇曉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重新開啟膝上型電腦，手指開始飛速敲擊。
"那給我三天時間。"他說，"我需要分析所有死者的詳細資訊，找出夢魘獸的活動規律。你別在我出結果之前去送死。"
"好。"
兩人沒有再說更多。蘇曉埋頭進了資料的海洋，敖辰靠在石柱上閉上眼睛，讓龍氣在體內緩緩流轉。
穹頂微光照下來，在兩個年輕人的身上投下淡藍色的影子。
灰色市場的低語聲此起彼伏，像一條暗河在地底流淌。
而在敖辰看不見的地方——在舊城區那棟半廢棄居民樓的二樓視窗——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在收起微型望遠鏡。
林晚寧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她把望遠鏡收進外套內袋，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紙袋。紙袋裏是一罐跌打藥膏——市麵上能買到的最好的那種，不含任何超自然成分，但效果極佳。
她在紙袋裏放了一張紙條。
她的筆跡很小，很工整，隻寫了兩個字：
"小心。"
然後她從視窗消失了。
半小時後，敖辰回到出租屋時，發現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小紙袋。
他警覺地檢查了紙袋——沒有異常能量，沒有機關，隻有一罐藥膏和一張紙條。他擰開藥膏的蓋子，湊近聞了聞。
藥膏的氣味混著薄荷和某種草藥的苦香。
但在這些正常的氣味之下，他的龍氣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殘留氣息——冰冷的，帶著銀色質感的。
他見過這種氣息。
在高三時她手背上的那道淡銀色紋路上。
敖辰拿著藥膏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樓道。走廊燈發出昏黃的光，照著斑駁的牆壁和樓梯扶手上的灰塵。
沒有人。
紙條上的兩個字很簡單。不是關心，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種極其克製的、不願被解讀為任何更多含義的提醒。
他把紙條和藥膏收進口袋，關上了門。
然後他在黑暗中坐到了書桌前，把那罐藥膏放在桌麵上。
他看了它很久。
夜風從窗縫裏滲進來，帶著深夜的涼意。桌麵上的藥膏瓶子在微弱的路燈光線中反射出一點暗淡的光澤。
敖辰拿起鉛筆，翻開筆記本，在今天的記錄最後加了一行：
"收到匿名藥膏。來源已確認。目的待觀察。"
他的筆尖在"目的待觀察"四個字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關上燈。
窗外的城市夜空看不見星星。但他知道，在這片看不見星星的天空下，有太多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各自的目標。
而他，正在成為越來越多目光的焦點。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