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不僅錢富愣住了，連周圍的賭客都炸開了鍋。
錢富斜眼看向顧清弦，看向這位賭坊的熟客，驚詫於他的身邊怎會還有這般厲害人物…
“什麼？贏了二十六萬兩，就隻抵消他輸的東西？”
“這哥們怕不是傻了吧？”
“不對，他是李縣令的人，這事兒沒有這麼簡單！”
聞言，顧清弦也懵了，站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他原本以為王沐最多幫他還了欠款，沒想到竟連地契都要拿回來，還分文不取那些贏來的銀票。
錢富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道：“朋友說的是真的？隻要地契和銷欠條？”
“自然是真的。”
王沐點頭，指尖依舊轉著那張五十兩的銀票。
“主事李大人常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富貴坊是內門長老的產業，我怎敢真拿這麼多銀子？若是傳揚了出去，倒顯得我家大人不懂規矩了。”
他特意把“主事李大人”和“內門長老”這兩個詞咬得重了些，眼神卻悄悄觀察著錢富的反應。
果然，錢富聽到“內門長老”時，眼皮跳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朋友真是明事理！這地契和欠條，我這就讓人去取，馬上給顧先生還回去，欠條也當場銷了！”
說著，他朝身後的夥計使了個眼色，那夥計連忙轉身往後院跑。
錢富眼睛一亮，連忙順著話頭接道：“是是是！朋友氣度大！既然不是為了錢，那這些銀票……”
“這些銀票，我可以分文不取。”
王沐抿嘴一笑，指了指人群外的顧清弦，“我這位朋友昨日在你這輸了些東西，我看…就用這些銀票來抵消了吧。”
那夥計跑得飛快，沒半炷香的工夫就捧著個木盒回來。
顧清弦瞅見那木盒的瞬間，身子都顫了顫——那正是他昨日抵押地契時，裝著的收納盒。
夥計把木盒遞到顧清弦麵前，又從懷裏掏出張泛黃的欠條，這正是顧清弦畫押了的欠條，錢富親自接過欠條，當著眾人的麵就用燭火點了。
火苗舔舐著紙邊，很快就將“顧清弦欠富貴坊紋銀三萬兩”的字跡燒成了灰燼。
“顧先生，地契您點點，看少不少東西。”錢富臉上堆著笑，語氣卻透著幾分不自在。
他這是怕顧清弦再鬧出事來，畢竟眼前還有個“李縣令的人”盯著。
顧清弦抖著手開啟木盒，裏麵的地契疊得整整齊齊，連邊角都沒折損。
他捏著那紙地契，眼眶都紅了，他轉頭看向王沐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王沐卻沒看他，隻對著錢富拱了拱手：“錢掌櫃辦事，果然痛快，不愧是上宗安排的主事人。”
這話聽得錢富心裏一鬆，連忙應和：“好說！好說！以後朋友要是想來玩，隻管吩咐，我給您留最好的位置！”
王沐沒再接話，扯了扯顧清弦的袖子，轉身就往富貴坊外走。
剛踏出大門，身後就傳來賭客們的議論聲，有說顧清弦走了運的，有猜王沐身份的，還有人把“李明桂”的名字嚼得震天響。
顧清弦跟在王沐身後，腳步都有些虛浮，直到拐進一條僻靜小巷，他才猛地拉住王沐，聲音發顫：“墨小哥…你…你方纔說的‘李明桂’，可是李絕手下的那個主事？”
王沐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眼神平靜無波：“顧先生既在黑石城混了這麼久，該知道李絕手下，就這麼一個李明桂吧？”
顧清弦的臉瞬間白了：“你…你這是把禍水引到了他身上？要是李絕查起來…要是錢富知道了…我…”
“顧先生怕了？”王沐打斷他，語氣裡聽不出情緒，“方纔在富貴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不如此，指不定咱倆已經缺胳膊少腿了已經。”
顧清弦語塞，捏著地契的手更緊了，他不是怕，而是慌！
他知道李絕的手段，也知道錢富背後的靠山是落霞宗的內門長老，這兩邊，他哪邊都惹不起。
王沐卻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顧先生放心，錢富不敢立刻去找李明桂的麻煩。他要先確認我的身份，等他查到端倪再想找我時，我早已去了雲川縣隱去蹤跡。”
“小哥你是可以走，可…可我一家老小都在黑石城，基業也在黑石城，屆時我可怎麼辦…”一想到落霞宗的怒火，顧清弦的聲音都在顫抖。
王沐卻是淡然一笑，“先生無須擔憂，落霞宗又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內鬥不斷，無論是錢富還是李絕，他們一日沒調查清楚，便一日不敢輕易出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隻不過，這事兒用不了半日就會傳遍黑石城，到時候，錢富會調查你，李明桂會調查你，甚至李絕都會注意到你，這是必然的結果。”
顧清弦的身子猛地一僵，此刻終於明白了王沐的心思——這哪裏是幫他，這分明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你…你早就算好了？”顧清弦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苦澀。
“說不上算計，隻是順勢而為罷了。”
王沐語氣平淡，“顧先生人脈廣、訊息靈，凡塵閣正好缺個能撐場麵的掌櫃，不如加入我凡塵閣，以後李絕跟錢富那邊的麻煩，我保證替你解決。”
王沐扯著尚在發懵的顧清弦，三拐兩繞，很快便消失在了黑石城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
身後富貴坊的喧囂與騷動，如同被掐斷了喉嚨，戛然隔絕於高牆之外。
顧清弦隻覺得手裏那捲失而復得的地契燙得驚人，幾乎要灼傷他的掌心。
他幾次想開口，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隻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聲。
王沐腳步未停，隻側頭瞥了他一眼，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顧先生，地契收好。從今往後，你便是凡塵閣的掌櫃了。”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劈散了顧清弦腦中的混沌。
他猛地站定，聲音發顫：“墨…墨小哥！你方纔在賭坊裡，可是報了李明桂的名號！那李明桂是李絕的心腹，為人最是睚眥必報！你、你這不是把我…把凡塵閣往火坑裏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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