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麵混沌，倒映著灰色氣流的每一個細微波動。
王沐凝神注視，瞳孔中灰芒流轉。
他看見時光之河的“脈動”如心跳般規律——九息一顫，八十一息一湧。
“妖月，就是現在！”
他低喝一聲，話音落時，恰好是第八十息末。
灰色氣流剛剛湧過一波大潮，河麵陷入短暫的平靜。
那些時間碎片沉入河底，隻剩下緩緩流淌的灰色水流。
王沐一把拉住妖月，身形如箭射出！
二人踏進時光之河邊緣的剎那，妖月隻覺得渾身一沉。
那不是重量的壓迫，而是時間加身的滯澀感。
彷彿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縷神魂，都被無形的絲線纏繞，拖拽著她要墜入河底。
她背後雙翼本能地展開，混沌青焰升騰而起。
青焰與那灰色氣流一接觸，發出“滋滋”的輕響，妖月想要以此來對抗時間的侵蝕。
“別硬抗。”王沐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順著時間的流向走。”
他左手掐訣，歸墟劍尖那麵灰鏡驟然擴大，化作一道弧形光罩，將二人護在其中。
光罩表麵流轉著細密的符文，這是王沐從那星骸世界中領悟的、關於時間法則的殘缺理解。
雖隻是皮毛，卻足以讓他們在這時光之河中暫時立足。
二人貼著河麵疾掠。
腳下灰色水流無聲流淌，偶爾有細碎的時間碎片從深處浮起，又在觸及光罩前被歸墟劍的灰芒掃開。
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眼看寂滅殿越來越近，二人已能看清殿門上那些古老的紋路。
可就在此時——
“嘩啦！”
前方十丈處的河麵處，毫無徵兆地炸開一朵巨大的浪花！
那浪花不是灰色，而是詭異的暗金色。
浪花中央，一道漩渦驟然成型，漩渦邊緣的空間瘋狂扭曲，時間流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增！
漩渦周圍的灰色氣流被拉扯進去，瞬息間便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
那是時間被加速到極致後，直接氣化的景象。
“這是什麼？！”妖月臉色驟變。
王沐眼神一凝。
他早已通過神識感知到這片區域有異常，卻沒想到漩渦出現得如此突然。
更麻煩的是，這漩渦正擋在他們前行的必經之路上。
繞不過去。
“抓緊我。”王沐沉聲道。
他右手歸墟劍猛然下劈！
灰線如刀，頃刻間已斬向了那漩渦的中央。
他這一劍原本就不是奢求能斬碎那漩渦，因為那是目前的他不可能做到的，他隻求能短暫擾亂它的時間流向。
“嗤——！”
灰線沒入漩渦的剎那，漩渦旋轉的速度有了明顯的一滯。
但也僅僅是一滯。
下一瞬，漩渦卻爆發出更恐怖的吸力！
王沐隻覺得手中歸墟劍劇烈震顫，劍身上的灰芒竟被漩渦一點點抽離、吞噬。
那漩渦……在吞噬時間法則！
“公子，讓我來！”
妖月咬牙，她背後雙翼猛然合攏，混沌青焰如瀑湧出，在她身前凝成一麵青金色的巨盾。
盾麵刻著青鸞展翼的圖騰，此刻那圖騰彷彿活了過來，發出清越的啼鳴。
妖月低喝著，巨盾迎著漩渦就徑直撞了過去。
“轟——！”
巨盾與漩渦碰撞。
沒有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那是時間的規則在摩擦、在崩解。
妖月悶哼一聲，嘴角立馬溢位一口殷紅，雖然她的實力已突破到了五階巔峰，但這時間規則……也絕非她目前能硬抗的。
她背後的雙翼劇烈顫抖，翼膜上的青金色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但漩渦的旋轉速度，確實慢了一瞬，也僅僅隻是一瞬。
“機會，就是現在！”王沐眼中寒光一閃。
他不再保留，識海中淵渟印記瘋狂旋轉，一縷縷灰芒從印記中湧出，順著他經脈注入歸墟劍。
劍身上的暗金符文逐一亮起，從劍柄蔓延至劍尖。
當最後一個符文亮起的剎那，歸墟劍已第二次出鞘。
不是半寸。
是全劍！
“斬！”
王沐雙手握劍，一劍橫斬。
這一次，灰線不再纖細。
它化作一道寬達三丈的灰色光幕，如天塹般橫亙在時光之河上。
光幕所過，時間……竟然靜止了。
但那不是真正的靜止。
而是漩渦的時間流速，被王沐這一劍給強行“斬斷”了與周圍時光之河的聯絡。
它成了一座孤島。
雖然仍在旋轉，卻再也無法影響外界。
“走！”王沐一把攬住妖月，身形化作灰光，從光幕與漩渦之間的縫隙中穿過。
三息後。
二人落在寂滅殿前的台階上。
腳下是堅硬的灰色石板，觸感冰涼。
王沐轉身回望。
那道灰色光幕已經消散，漩渦重新融入時光之河，繼續著它永恆的旋轉。
而他們來時的那塊岩石，此刻已渺小如豆，孤零零漂浮在百裡外的虛空中。
“公子，你怎麼樣？”妖月嘴角血跡未乾，但語氣滿是對王沐的擔憂。
王沐拄劍喘息，臉色慘白。
剛才那一劍，那種情況下，幾乎抽幹了他體內所有的混沌靈力，是他的全力一擊。
識海中，元神小人淵渟在混沌靈海之上，他眉心的淵渟印記已黯淡了許多，正傳來陣陣刺痛。
黑色魚紋木牌在懷中劇烈發燙，清涼氣息如泉湧出，瘋狂滋潤著乾涸的識海。
“問題不大！”王沐擺手，從儲物戒中取出數枚丹藥服下。
藥力化開，他慘白的臉上才恢復一絲血色。
他抬頭看向眼前的寂滅殿。
近距離觀看，這座宮殿更顯巍峨。
殿高百丈，通體由一種漆黑的石材砌成，石材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那片詭異星空。
殿門緊閉，門高三十丈，寬二十丈，門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與王沐古玉碎片上的紋路同源，卻更加完整、更加深邃。
門楣上，“寂滅”二字如刀劈斧鑿，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股鎮壓萬古的蒼涼。
王沐能感覺到，懷中的古玉碎片正劇烈震顫，歸墟劍也在輕鳴。
它們都在與這座宮殿共鳴。
“公子，這門……要怎麼開？”妖月輕聲問道。
王沐沒有立刻回答，他徑直走到殿門前，伸手觸碰那冰冷的石門。
可就在他觸碰的剎那——
“嗡！”
殿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
竟有無數光影從符文中湧出，在王沐眼前交織成一幅幅畫麵：
第一幅畫麵，是一座恢弘的青銅大殿。
殿中坐著九道身影，他們衣著古樸，氣息如淵似海，每一位身後都懸浮著一輪光暈。
九人中央，懸浮著一柄劍。
劍長四尺，通體混沌灰色，劍脊厚重如地脈，劍鋒淩厲似天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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