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拾起一枚碎片。
碎片入手冰涼，其內似有微弱脈動，彷彿還殘留著某種生命氣息。
他左手虛握，淵渟印記亮起。
灰芒包裹碎片，開始解析其中資訊。
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麵湧入識海——
黑暗的大殿，白骨王座。
王座上，妖辰背生三對黑翼，手中把玩著一枚血色晶球。他身側站著個渾身籠罩黑霧的身影，那身影氣息陰冷如萬古寒冰。
“……血祭大陣需億萬生靈精血，單憑妖族遠遠不夠。”
“請轉告你們魔主，讓他放心，本王已聯絡北漠諸部、天機城的散修……一年之內，定能湊齊。”
“可光有這些……還不夠。”
黑霧身影聲音沙啞，“還需至少三百六十五名化神期修士的血魂為引，方能徹底打通兩界通道。”
妖辰皺眉：“化神修士……可不好抓。”
“那就殺。”
黑霧中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手背上刻滿猙獰魔紋，“那誅魔盟不是正在萬妖山脈活動麼？就拿他們開刀。”
畫麵破碎。
又一段記憶湧來——
夜色中，五道黑影潛入鐵背熊族寨子。
為首者抬手，五指間射出千百道細如牛毛的血色絲線。那些絲線穿透寨牆，精準刺入每一個熊族戰士的眉心。
熊霸怒吼著衝出，狼牙棒砸向黑影。
黑影不閃不避，隻抬起左手。
一根三寸長的黑色細針自他袖中射出，針身繚繞魔氣，瞬間穿透狼牙棒、護體罡氣、胸骨，刺入心臟。
抽針時，熊霸一身精血已被抽乾。
畫麵再變。
王沐看見了一座巨大的、以白骨壘成的祭壇。
祭壇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十丈的血色晶球，球內精血翻滾，怨魂嘶嚎。晶球下方，三百六十五個陣眼按照周天星辰排列，已點亮了兩百餘處。
祭壇邊緣，站著七道身影。
為首者正是妖辰。
他身側六人，皆身穿黑袍，氣息深不可測——竟全是煉虛期的魔修！
而在祭壇最深處，一道模糊的、高達百丈的魔影緩緩蠕動。那魔影散發出的威壓，隔著記憶碎片都讓王沐神魂顫慄。
大乘期……
不，或許更強！
“哢嚓。”
王沐手中晶石碎片徹底化為齏粉。
他睜開眼，眸中寒光如劍。
“萬魔窟真正目的，不是助妖辰稱霸。”他聲音冰冷，“他們要借血祭之力，打通玄洲與魔界的空間裂縫。”
妖月臉色驟變：“打通兩界通道？那豈不是……”
“如若魔族大軍降臨。”王沐接過話頭，“屆時，整個玄洲都將淪為魔域。”
青羽急聲道：“必須阻止他們！”
“怎麼阻止？”
影無蹤苦笑，“妖辰麾下妖族大軍數十萬，加上萬魔窟的魔修……單憑我們，無異於螳臂當車。”
王沐沉默片刻。
他抬頭望向西南方向——那是天機城所在。
“或許……該換個思路了。”
話音剛落，天際忽然傳來破空聲。
三道流光疾射而來，落在寨門外。
來者三人，皆身著九天仙宮道袍。為首者是個金袍老者，麵如重棗，正是金雲子。他身後跟著柳如煙與趙破軍。
金雲子掃視寨中慘狀，眉頭緊皺。
他看向王沐，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最終還是拱手道：“王道友，老夫奉雲闕宮主之命，前來傳話。”
王沐神色平靜：“說。”
“妖辰勾結萬魔窟，欲血祭玄洲一事，誅魔盟已確認。”
金雲子沉聲道，“宮主提議——在破壞血祭大陣前，雙方暫止乾戈，共享情報，聯手對敵。”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提議已得無量劍宗蕭宗主、天衍宗星宗主、天機門蕭門主首肯。”
妖月冷笑：“你們誅魔盟前幾日還要取公子性命，今日便來談合作？倒是變得快。”
金雲子臉色一僵，卻未動怒。
“此一時彼一時。血祭若成，玄洲生靈塗炭，屆時無論人族妖族，皆難逃魔爪。”他看向王沐，“王道友，你意下如何？”
王沐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熊霸屍體旁，彎腰合上那雙怒睜的眼。
“合作可以。”
他起身，目光如刀，“但我有三個條件。”
“請講。”
“第一，誅魔盟立即撤銷對沐國、蘇家的一切打壓，並公告玄洲，還他們清白。”
金雲子沉吟：“此事……老夫需得需請示宮主。”
“那就去請示。”王沐語氣不容置疑，“第二，我要誅魔盟掌握的，關於妖辰、萬魔窟、血祭大陣的全部情報。”
“這個可以。”金雲子點頭，“第三呢？”
王沐看向金雲子，一字一頓：
“事成之後，我與誅魔盟恩怨兩清。你們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追捕我及我身邊之人。”
金雲子沉默。
良久，他緩緩道：“前兩條，老夫可代宮主答應。但第三條……王道友，你身懷噬道傳承，此事關乎天道隱秘，非老夫能做主。”
“那就讓雲闕真人親自來談。”王沐轉身，背對金雲子，“若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這盟……不結也罷。”
柳如煙忍不住開口：“王沐！你莫要得寸進尺！宮主願與你合作，對你已是天大的恩賜……”
“恩賜？”
王沐打斷她，聲音裏帶著譏諷，“柳仙子倒是說說，雲闕真人給了我什麼恩？是放任落霞宗欺壓凡人？是縱容九天仙宮弟子在南荒作威作福？還是……派你們來萬妖山脈追殺我？”
柳如煙語塞。
趙破軍握緊刀柄，眼中閃過怒意，卻被金雲子抬手製止。
“王道友……”
金雲子深吸一口氣，“第三條，老夫會如實稟報宮主。但在那之前，你我可否先暫止乾戈？血祭大陣每多運轉一日，玄洲便多一分危險。”
王沐終於轉身。
他看著金雲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看透世事的蒼涼。
“金長老，你可知我為何要提這三個條件？”
不等金雲子回答，他又補充道：“因為我不信你們。”
“誅魔盟號稱正道魁首，可這些年來，你們做過幾件真正護佑蒼生的事？落霞宗壓榨凡人時，你們在哪兒？萬魔窟暗中佈局時，你們在哪兒？”
他指向寨中那些乾癟的屍體：
“現在，災禍臨頭了，你們想起要聯手了。”
金雲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要反駁，卻發現無言以對。
王沐說得沒錯。
這些年，誅魔盟各大宗門沉迷內鬥、爭奪資源，早已失了初心。若非此次血祭之事關乎存亡，恐怕他們還在為那一點蠅頭小利而勾心鬥角。
“罷了。”
王沐擺手，“情報給我。至於合作……等雲闕真人親自來談時再說。”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扔給金雲子。
“將你們掌握的情報刻入其中。記住——我要全部。”
金雲子接過玉簡，沉默片刻，終是點頭。
他閉目凝神，將神識注入玉簡。
一炷香後，玉簡表麵泛起微光。
金雲子將其遞還給王沐：“都在裏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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