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眨了眨眼睛，盯著歸墟劍看了半晌。
那劍鞘古樸，暗金符文流轉如星河。
孩子忽然抬頭，眼睛亮晶晶的：“叔叔，這柄劍喜歡我，那……那能送給我嗎？”
此言一出，周遭空氣驟然凝固。
王小石臉色大變，急忙拉住兒子：“平安！胡說什麼！”
小丫也慌了，一把捂住孩子的嘴：“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亂語，沐哥你別……”
顧清弦、妖月、趙勢等人皆是一怔。
歸墟劍是何等神物？
那是上古噬道者審判之刃的碎片，是王沐縱橫南荒、斬落霞宗的倚仗。
豈能送人？
眾人看向王沐，卻見他麵色如常。
王沐卻是緩緩蹲下身來，與王平安平視，他正色說道：
“平安，這把劍太老了，你拿不動。”
他的聲音很溫和。
王平安癟了癟嘴，有些失落：“可是你講的它喜歡我……”
“它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一個聰明乖巧的好孩子。”
王沐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
“這樣吧，叔叔給你做一把新的。”
說罷，他心念一動。
儲物戒中飛出一塊烏沉沉的木料，那木料長三尺，通體漆黑如墨，表麵泛著油脂般的光澤。
正是陰沉木。
此木埋藏地脈千年，受靈氣滋養，質地堅硬逾鐵，卻又不失木質的溫潤。
王沐將木料置於掌心。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指尖忽有灰芒流轉。
那灰芒細如髮絲，卻在木料上遊走如筆。
木屑紛飛，卻未落地，而是懸在空中化作點點星塵。
三息之間，木料已初具劍形。
再五息，劍身雕出細密紋路——不是符文，是簡樸的山水雲紋。
劍格處刻了一枚小小的“安”字。
最後三息，王沐並指如刀，在劍脊上輕輕一劃。
一道極淺的灰線沒入木中，隨即隱沒不見。
全程不過十息。
一柄木劍已成。
劍長一尺九寸，通體烏黑，劍身溫潤如玉，入手微沉。
王沐將木劍遞到王平安麵前，麵露溫和笑容。
“來，試試。”
王平安怯生生接過。
木劍入手，不輕不重，剛好是他能握住的尺寸。
他笨拙地揮了揮，劍身劃過空氣，竟發出輕微的嗡鳴之聲。
“叔叔，它會叫！”孩子驚喜道。
王沐笑道：“你看，它認你做主人了。”
他看向王小石和小丫：“平安過來。”
王平安抱著木劍，走到王沐身前。
“伸出左手，小指。”
孩子依言伸出小指。
王沐指尖在王平安小指肚上輕輕一劃。
一道細小的口子裂開，滲出一滴殷紅血珠。
血珠未滴落，而是懸在指尖。
王沐右手虛引，那滴血珠緩緩飄起，落在木劍劍格的“安”字上。
血珠觸及木質的剎那，驟然滲入。
“安”字泛起微紅光澤，隨即恢復如常。
與此同時，王沐眉心微不可察地亮起一點灰芒。
那是他分出一縷神念。
神念如絲，沒入木劍之中，與那滴鮮血融為一體。
隨即隱入劍身深處，不見痕跡。
“好了。”
王沐收回手，王平安小指上的傷口已癒合，隻剩一點淺紅。
“這把劍能保佑你平安。”
王沐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往後若是遇到危險，握緊它，就喊一聲‘叔叔’。”
王平安似懂非懂，重重點頭：“嗯！”
他抱著木劍，愛不釋手。
王小石卻看出了其中門道。
他早年便被抓到落霞宗做葯鼎，也見識過一些修士的手段。
此刻看著那柄木劍，又看看王沐眉心尚未完全消散的灰芒，心中忽然明悟。
“沐哥，你這是……”
王沐抬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
“給孩子的一點心意。”
他隻說了六字，卻讓王小石眼眶又紅了。
小丫雖不懂修行，卻也感受到什麼。
她拉著王平安，深深一福：“快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王平安脆聲道。
王沐摸了摸孩子的頭，沒再說話。
顧清弦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他修為已至金丹，自然能感應到那木劍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劍氣，不是法術。
是更本質的東西——是一道被封印的“劍意”。
是化神修士的一縷神念，配合血脈連線，化作護主禁製。
此劍一旦觸發，恐怕……
顧清弦不敢深想。
他隻深深看了王沐一眼，心中暗嘆。
這位閣主，對故人之後，當真是傾盡心意。
妖月站在王沐身側，青翼微收。
她看著王平安抱著木劍歡喜的模樣，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時她還在青鸞族地，父親也會給她做小玩具。
隻是後來……
她搖搖頭，甩開雜念。
“公子，木劍中的禁製，能觸發幾次？”
妖月傳音問道。
王沐看了她一眼，同樣傳音回應：“三次。”
“每次威能？”
“可斬化神以下。”
妖月瞳孔微縮。
三次斬殺化神以下的機會……
這等於給了王平安三道保命符。
在這南荒之地，化神已是頂尖戰力。
有此劍在，除非遇上化神老怪親自出手，否則誰也傷不了這孩子。
“公子對待故人之後，當真是考慮入微！”妖月輕聲道。
王沐搖頭苦笑：“故人已去，我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他轉身看向西方。
萬妖山脈的方向，雲霧漸濃。
“顧先生。”
“屬下在。”
“我走之後，沐國之事，全權交由你。”
王沐頓了頓，補充道：“小石頭若想過平淡日子，便不必叨擾他們，若是他有心為官，你就看著辦吧……”
顧清弦躬身：“屬下明白。”
王沐又看向趙勢：“情報網路繼續鋪開，重點盯住天機城、九天仙宮、藥王穀的動向。”
趙勢拱手：“閣主放心，天機城那邊的情況，凡塵閣的眼線已開始行動了。”
“還不夠。”
王沐搖頭：“我要的不僅是天機城，而是南荒……是天衍平原、無量劍宗、藥王穀……是所有的頂尖勢力之處，咱們都要有人。”
趙勢一怔：“這……屬下儘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
王沐目光如劍：“沐國立國，已成眾矢之的。若不知天下動向，便是閉目塞聽，遲早被他們所覆滅。”
趙勢深吸一口氣：“屬下明白了。三月之內，必鋪開玄洲七成地域的情報網。”
王沐這才點頭。
他最後看向妖月：“去準備吧，最多三日，咱們便出發。”
妖月應聲，青翼一展，掠向臨時搭建的營帳。
王小石抱著王喜樂，站在一旁聽著。
他雖聽不懂那些宗門名號，卻能感受到氣氛的凝重。
“沐哥……”
他上前一步，聲音有些乾澀：“你這一去……多久能回來？”
王沐沉默片刻。
“歸期未定。”
他隻說了四字。
王小石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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